助眠故事15·《唐宫奇案》墙上花-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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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1]晚上好
[00:01.65]这里是今夜早睡
[00:03.51]我是周一生
[00:05.91]这一期想和你讲一个故事
[00:08.71]一个发生在唐代长安城里的故事
[00:12.87]没有刀光剑影
[00:14.61]没有惊心动魄的破案
[00:17.29]只有一堵墙和一朵从墙里长出的花
[00:25.53]在唐代
[00:26.87]大明宫的宫墙很长很长
[00:31.35]从丹凤门一直延伸到了太叶池
[00:35.41]绵延数立
[00:37.43]青灰色的砖石一块压着一块
[00:40.89]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00:43.15]把人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00:46.87]墙的一边是繁华的长安城
[00:50.15]方式林立
[00:51.59]车马如流
[00:53.49]墙的另一边则是深宫
[00:57.07]层层叠叠的殿宇掩映在葵柳之间
[01:01.53]白天有鸟雀雕丘
[01:03.79]夜里则只有风声和更漏
[01:08.73]宫墙有两种
[01:10.55]一类是分隔工程与外墙的红朱色高墙
[01:16.04]七色鲜亮
[01:17.56]守卫森严
[01:19.22]那是权力和威仪的象征
[01:22.22]还有一类是藏在宫殿与宫殿之间的灰墙
[01:27.28]他们要低矮一些
[01:29.02]朴素一些
[01:31.04]平日里没有什么人会看他们一眼
[01:34.04]但故事就发生在这样一堵不起眼的矮墙上
[01:40.96]没有人知道那朵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01:45.02]起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花苞
[01:47.94]从砖缝里艰难的探出头来
[01:51.86]奶白色
[01:53.10]小的像一粒米
[01:55.46]但过了几天
[01:57.06]花苞渐渐饱满
[01:59.80]微微绽开
[02:01.44]露出几片薄如蝉翼的花瓣
[02:05.16]又过了几天
[02:06.52]它竟然完全盛开了
[02:09.16]花瓣层层叠叠
[02:11.02]温润如玉
[02:12.84]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刺眼
[02:17.80]有人小声的说那是一朵含笑
[02:24.38]宫女们开始纷纷的议论起来
[02:27.80]这堵墙以前是一处冷宫的院墙
[02:31.08]年久失修
[02:32.62]墙皮剥落
[02:34.02]露出了里面的斑驳的土坯
[02:37.36]连太监们都很少往这边走
[02:40.06]晦气
[02:41.91]可自从那朵花开出来以后
[02:44.45]偶有宫女路过
[02:46.23]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02:48.41]侧头看那朵花一眼
[02:51.89]谁种的
[02:54.49]没人种
[02:55.45]她自己从墙里长出来的
[02:58.92]一个老宫女听了这句话
[03:01.06]什么也没有说
[03:02.64]只是又往那朵花的方向看了一眼
[03:06.06]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03:09.40]她在这深宫里待了几十年了
[03:12.14]见过太多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03:15.59]有些事啊
[03:17.05]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03:20.35]可是花它还在开
[03:23.69]春天的时候
[03:24.97]那堵灰墙上冒出了一小片新绿
[03:28.79]不是花
[03:30.03]是叶子
[03:31.64]细长的
[03:32.88]嫩绿的
[03:34.00]贴着砖缝蜿蜒而上
[03:37.52]接着更多的花瓣从砖缝里挤出来了
[03:41.92]一朵
[03:43.04]两朵
[03:44.26]三朵
[03:46.45]起初是奶白色的
[03:48.29]后来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03:52.15]像是谁把胭脂不小心洒在了墙上
[03:56.80]风一吹
[03:58.02]那面墙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04:01.28]绿叶翻动
[04:02.66]花瓣清颤
[04:04.46]隐约有一阵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04:09.32]不是烟粉的浓
[04:11.20]不是香料的腻
[04:13.14]而是一种清甜的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04:18.10]就像山野间的空气
[04:22.50]然而香气越是清淡
[04:24.76]宫里的议论越是喧嚣
[04:28.26]有人说这不吉利
[04:29.98]有人说这墙里有古怪
[04:33.56]寺院局的太监奉旨前去查看
[04:37.14]他拿铁锹挖了几下
[04:39.16]砖石松动
[04:40.72]居然露出了墙皮下一小截已经腐烂的织物
[04:46.92]太监大惊失色
[04:48.86]慌忙填了回去
[04:50.54]但他回去禀报时却说没什么
[04:54.34]不过是水管漏水浸湿了砖土罢了
[04:59.50]可是花还在开
[05:05.26]在深夜里
[05:06.64]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
[05:09.48]照亮了那堵墙
[05:11.58]白天被铁锹翻松的砖缝里
[05:14.92]那朵最大的花还在微微颤抖
[05:19.18]月光下
[05:20.36]那朵含笑的花瓣几乎透明
[05:24.22]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05:26.90]风很轻
[05:28.54]花香却比白天浓郁了许多
[05:32.02]格外清冽
[05:34.89]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姑姑夜半栖身
[05:38.67]推门看见月光铺满了庭院
[05:41.87]那堵墙上的花朵在月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05:47.43]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05:50.01]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05:54.24]久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05:58.44]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宫女
[06:02.32]手脚麻利嘴也甜
[06:04.94]被派到一位不太受宠的才人身边伺候
[06:09.00]那个才人姓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06:13.75]只记得那位才人很喜欢花
[06:16.63]尤其喜欢含笑花
[06:19.71]才人的宫殿偏僻荒凉
[06:23.15]殿前只有一棵歪脖子葵树
[06:26.11]哪里种得出什么花来
[06:29.47]于是才人便自己绣
[06:31.67]用各色的丝线在素白的绢帕上绣出一朵朵含笑
[06:38.83]绣完了一方又绣一方
[06:42.91]手帕攒满了满满一匣子
[06:46.21]彩人从不戴在头上
[06:48.41]也不系在腰上
[06:50.35]只是绣好了叠好放进匣子里
[06:54.69]像封存某种不可言说的心事
[06:59.67]有一年春天
[07:01.21]宫墙外飘来一阵含笑花的香气
[07:05.00]才人站在廊下闻了许久
[07:07.82]不然轻轻的笑了
[07:10.66]他说
[07:12.40]含笑花不是一年四季都开的
[07:15.86]他只在春天开那么一小段
[07:18.88]错过了就没有了
[07:21.86]可是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07:25.38]墙倒了还有墙在
[07:28.24]人走了还有近在
[07:32.76]才人是在那年的夏天死的
[07:35.64]病死的
[07:37.50]太医鼠来瞧过几次
[07:39.66]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
[07:42.06]可药还没有喝
[07:43.96]人就已经没了
[07:47.00]后事给草草的办了
[07:49.84]他贴身的东西按照宫里的规矩
[07:53.22]该烧的烧该卖的卖
[07:56.34]那个绣了满满一匣含笑花的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顺手拿了去
[08:04.14]也许是做了枕头的填塞
[08:06.76]也许是做了灯芯的萤火
[08:09.56]总之他们都不见了
[08:14.26]而这个姑姑在许多年后已经老了
[08:18.66]头发花白
[08:20.16]腰背佝偻
[08:21.97]他在深夜里想起那个爱花的才人
[08:25.71]觉得才人的脸在他的记忆当中已经模糊了下来
[08:31.07]只剩下一个温柔的轮廓和那一句话
[08:35.35]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08:39.87]墙倒了还有墙在
[08:42.63]人走了
[08:43.97]还有记忆在
[08:50.23]但墙上的花确实越开越盛了
[08:54.67]寺院局的太监又来了一次
[08:57.23]带了更多的人手
[08:59.41]铁锹锄头铁锤一应俱全
[09:04.33]八士要把这面墙给翻个底朝天
[09:08.16]他们刚拆下第一块砖
[09:10.40]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扑面而来
[09:17.88]砖缝里伸出细密的白根
[09:20.58]像蛛网一样纠缠
[09:23.92]再拆几块
[09:25.40]泥土里有什么东西让为首的太监的脸色变了
[09:31.34]那些根须缠绕着某种发黑的纤维
[09:35.26]纤维下面隐约露出一截泛黄的东西
[09:40.04]看起来像是
[09:43.71]他不忍再说下去
[09:45.79]叫人打来清水将墙根冲洗了一番
[09:50.37]清水进入砖缝
[09:52.27]那朵含笑的花瓣木然的震颤了一下
[09:57.37]像一个人猝不及防被谁触碰了记忆最深处的伤疤
[10:03.89]水珠顺着花瓣滑落
[10:06.03]滴进泥土里悄无声息
[10:10.39]那个太监沉默了片刻
[10:12.65]忽然扔下了铁锹
[10:14.95]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
[10:17.99]填回去
[10:21.20]又过了几日
[10:22.82]那面墙上什么都没了
[10:26.26]花不见了
[10:27.56]叶子不见了
[10:29.24]砖缝重新被填得严严实实
[10:32.42]连一点青苔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10:36.90]有官员被传召入宫
[10:38.96]不过半日便出来了
[10:41.16]什么也没说
[10:42.56]只是脸色灰白
[10:45.38]在之后的日子里
[10:47.10]宫里再也没有人提起墙上的花
[10:51.24]只是偶尔在某些安静的傍晚
[10:54.88]宫女们走过那面矮墙的时候
[10:57.48]会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
[11:01.54]像含笑
[11:03.16]又不太像
[11:04.70]更清淡
[11:06.20]更飘渺
[11:07.76]比花香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11:12.33]像是草木刚刚被雨水浸湿的湿气
[11:16.35]又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留下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11:26.59]那叹息里没有怨没有恨
[11:31.22]只有一声沉默的无人听懂的告别
[11:39.02]这就是关于那朵花的故事
[11:41.56]没有惊天动地的反转
[11:43.98]没有快意恩仇的结局
[11:46.76]只有一个普通的才忍以方绣了花的手帕
[11:51.88]有人说含笑花是深宫灵魂的另一种存在方式
[11:58.12]有些留不住的就变作了花
[12:01.54]开在墙缝里
[12:03.26]开在风里
[12:04.78]开在水里
[12:06.68]开在人们的记忆里
[12:10.43]好了
[12:11.47]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
[12:14.75]那堵墙依然立在长安城的宫殿当中
[12:18.87]在风里
[12:20.11]在雨里
[12:21.51]在被遗忘的岁月里
[12:23.47]静静的撑起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容器
[12:28.76]愿今晚长安城的风能吹进你的窗
[12:34.06]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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