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早睡02·夏朝女子妴的一天-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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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AI智能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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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3.51]晚上好
[00:04.53]这里是今夜早睡
[00:07.11]我是周一生
[00:09.53]今晚想给你讲一个四千多年前夏朝女子晚普通的一天
[00:17.07]还记得我们穿越的秘诀吗
[00:19.97]可以和我一起进行三次深长的呼吸
[00:26.43]你现在处于一个全然安全的空间当中
[00:30.39]把你的身体完全交给你身下的床
[00:34.35]它会将重量传导到大地
[00:38.46]如果你准备好了
[00:40.08]我想邀请你闭上眼睛
[00:43.10]开始我们第一组的深呼吸
[00:47.80]吸气
[00:49.58]感受空气与你的鼻腔摩擦
[00:53.96]呼气
[00:55.22]保持气息悠远伸长
[00:59.82]你做的很好
[01:02.20]第二组
[01:03.98]吸气
[01:05.58]感受腹部慢慢隆起
[01:08.00]被空气充盈
[01:10.94]吐气
[01:12.57]腹部慢慢变小
[01:15.43]好了
[01:16.27]你做的很棒
[01:18.05]让我们进行最后一组
[01:20.67]吸气
[01:22.29]一二三
[01:25.39]吐气一二三
[01:35.77]现在你来到了四千多年前的夏朝
[01:40.79]这个时候
[01:41.87]启明还未从东边的山头彻底的爬起来
[01:47.25]天是一种介乎于殿青与麻布之间的颜色
[01:52.39]巨落都还在睡着
[01:54.87]此时只有微风的声音
[01:59.11]风从北边的茫山雨脉一路滑下来
[02:03.33]越过高岗上那片夯土的围墙
[02:07.86]那是巨老和几个家族长住的地方
[02:11.44]墙比人的胸口还要高
[02:14.34]在晨曦里显出浓重的锗褐色
[02:19.62]和桑聚落的房屋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02:24.55]或者说是半截埋进土里的
[02:28.67]沿着缓坡向下
[02:30.73]十几座半地穴式的方形屋子错落排列
[02:36.25]屋顶是斜的
[02:37.91]附着厚厚的树节
[02:40.77]露水沿着草径慢慢的往下滴
[02:45.69]落在墙根那一圈电土上
[02:48.93]发出极轻的啪嗒的声响
[02:53.67]此时
[02:54.67]一个女子从东边第三座屋子里推开了门
[03:00.26]啊
[03:00.44]并不是推开
[03:01.88]而是掀开
[03:03.78]那门是用筋条编的
[03:05.76]冬天会蒙上兽皮
[03:07.82]夏天则就这么空着
[03:10.64]只垂下几斤干枯的藤蔓
[03:14.99]他弯着腰出来
[03:16.67]膝盖习惯性的在门槛的电图上跪了一下
[03:22.25]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三十余年
[03:25.63]腿骨已经磨出了平滑的凹面
[03:29.23]像一块被流水反复冲刷的卵石
[03:33.19]这个女子名叫碗
[03:36.95]夏代的人普遍都没有姓
[03:39.77]聚落就是他们的姓
[03:42.27]人们叫她碗
[03:43.83]或者叫做和桑碗
[03:48.66]他没有抬头看天
[03:50.52]只是蹲在门口
[03:52.10]把手伸进了陶罐
[03:54.60]罐里是昨夜泡下的粟米
[03:57.68]此时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了
[04:00.90]泛起一层细小的墨
[04:03.42]他用指尖粘起几粒
[04:05.58]放在掌心搓了搓
[04:08.19]米粒的硬度刚刚好
[04:10.81]够煮一釜稠粥了
[04:14.27]晚生火的时候
[04:15.83]整个聚落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04:19.55]火种是昨晚封在灶灰里的
[04:23.23]它剥开那层灰褐色的壳
[04:26.21]底下还有三五粒暗红的星
[04:29.23]他侧过头
[04:30.63]把脸贴得很近
[04:32.49]缓缓的吹
[04:33.33]风辉扬起来
[04:36.51]落在他的眉骨上
[04:38.29]他并没有躲
[04:39.61]又吹了一口
[04:41.77]一粒星子亮了
[04:43.29]像夏夜最后一只萤火虫
[04:46.96]他架上干燥的折树枝淹起来了
[04:51.04]烟是青白色的
[04:52.76]很轻
[04:54.08]从屋中央的排烟口慢吞吞的爬出来
[04:58.74]比尘雾也高不了多少
[05:01.81]那排烟口是草顶挖出的洞
[05:05.30]边缘被熏得漆黑
[05:07.26]泛着油脂的光
[05:10.90]屋里的光景渐渐显出来
[05:14.74]在东墙根那里堆着三只桃格
[05:18.28]都是灰褐色的
[05:20.26]底部有烟台厚厚的一层
[05:23.68]在西墙则立着高岭观
[05:26.56]有半人多高
[05:27.96]封着泥
[05:29.18]里头是去年秋收的鼠
[05:32.04]他够不着最顶上的那只
[05:34.32]便没有再去够了
[05:38.16]他就跪坐在灶前
[05:40.37]把那把磨得非薄的石帘搁在了西边
[05:45.05]那是她男人的东西
[05:46.77]昨夜用过
[05:48.21]刃口还夹着几斤压扁的素结
[05:52.13]她顺手捡过来放在掌心
[05:55.15]对着门外渐亮的天光看
[05:58.59]秸秆是中空的
[06:00.15]被石头切开的断面显得整整齐齐
[06:04.11]渗出一点干涸的枝叶
[06:07.17]它把秸秆放在门槛上
[06:09.31]等风把它吹走
[06:13.27]府里的水响了
[06:14.75]并不是开
[06:15.99]而只是热
[06:17.95]细密的气泡从釜底会升起来
[06:20.83]贴在宿米边上
[06:22.47]又破裂了
[06:24.37]他用墨笔慢慢搅
[06:27.17]粥越来越稠
[06:28.95]蒸气就扑在他的脸上
[06:31.47]如湿了鬓边那几根散落的头发
[06:37.03]这一餐并没有菜
[06:39.35]偶尔是会有的
[06:40.97]是春天采的烦
[06:43.27]晒干的
[06:44.57]或者入冬前滋的葵
[06:47.57]但这是夏天
[06:48.95]青黄已结
[06:50.29]新谷为熟
[06:51.79]粥就是粥
[06:53.77]厚厚的一碗
[06:55.37]烫着嘴边喝下去
[06:57.35]额头会浸出一层薄汗
[07:01.27]他没有先吃
[07:03.13]他盛出了两碗
[07:04.89]一碗放在灶边的高处
[07:07.17]那是给龟的
[07:09.01]一碗搁在门外的石板上
[07:11.29]就这么晾着
[07:13.54]龟是他的男人
[07:16.06]天还没有亮就去溪边的沟地里了
[07:19.68]昨夜的水渠堵了一道口子
[07:22.54]他扛着古寺就出去了
[07:25.02]走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它
[07:29.16]太阳慢慢从山的缺口涌进来了
[07:33.11]并不是照
[07:34.43]而是用光
[07:37.27]像水一样先是漫过巨落溪边的瞭望塔
[07:41.83]那座夯土的台阶不到两人多高
[07:45.23]但足以看见整片台地
[07:48.26]台地往南缓缓倾斜
[07:50.66]一直延伸到落水的某条支流边上
[07:55.46]河在夏季的时候是肥的
[07:58.36]涨起来的泥水漫过滩涂退下去会留下一层黑色的淤泥
[08:06.86]等到院走到田边时
[08:09.04]露水已经下去打扮了
[08:11.90]他脱了草鞋
[08:13.46]赤脚踩进公沟当中
[08:16.38]全亩法的田是一道道的
[08:19.36]庄稼都会种在垄上
[08:21.94]沟则会流着走水
[08:25.03]他家的垄修的很直
[08:27.19]那是龟的手艺
[08:29.07]这一片种的是树苗
[08:31.09]已经齐稀了
[08:32.39]叶子显得狭长
[08:34.33]边缘锋利
[08:36.11]划过小腿时会留下一道白印
[08:39.39]虽说不疼
[08:40.61]但会痒
[08:42.63]它蹲下来拔掉几颗刚冒头的狗尾草
[08:46.33]这一蹲就是很久
[08:50.37]夏天的草长得会比素快
[08:52.97]尤其是雨后
[08:54.41]它低着头
[08:55.55]北极变成了一张弓
[08:58.72]脊椎那几节骨头隔着薄薄的皮肉微微的凸起
[09:03.96]骨刺太沉了
[09:05.40]它使不动
[09:06.72]还用棒连
[09:08.40]棒壳是从南边换来的
[09:10.90]磨得很光
[09:12.22]刃口带有细密的齿
[09:15.32]割草根的时候会发出丝丝的声音
[09:19.65]远处的田笼上
[09:21.21]另几个声音也蹲着
[09:23.15]但并没有人说话
[09:25.25]夏日的田里是不说话的
[09:28.39]蝉在远处的高树上开始试音
[09:31.77]那声音又热又黏
[09:34.35]像熬稠的鱼塘
[09:36.58]偶尔会有人直起腰
[09:38.32]手搭在额前看一眼天
[09:41.20]然后又弯下去
[09:44.78]碗的膝盖陷在泥土当中
[09:47.22]压出了两个深坑
[09:49.18]当它挪动的时候
[09:50.62]膝盖骨在皮下滚了一下
[09:53.72]那里有一层薄茧
[09:55.28]是三十年跪坐柜橱柜春米给磨出来的
[10:01.25]他并不觉得疼
[10:02.65]他只是换了个姿势
[10:04.23]继续吧
[10:06.77]太阳一到头顶的时候
[10:08.51]他站起来
[10:09.79]眼睛黑了一瞬
[10:11.87]他从腰间解下陶瓶
[10:14.17]头里的水是早上烧开晾凉的
[10:17.75]已经不冰了
[10:18.91]温温的
[10:19.95]有一点土腥味
[10:21.83]他含了一口
[10:22.99]没有急着咽下去
[10:24.69]让水在嘴里慢慢的转入湿那干燥的上颚
[10:32.03]远处的泉沟尽头
[10:34.01]龟此时也直起了腰
[10:37.06]他朝碗这边望了一眼
[10:39.28]隔着几十垄素苗
[10:41.08]隔着嗡嗡的虫鸣
[10:43.04]他没有挥手
[10:44.40]没有呼喊
[10:45.74]只是望了一眼
[10:47.70]宛低下头把桃瓶洗回了腰间
[10:52.84]这一眼就是夏日的午夕
[10:57.69]午时最热的那一阵
[10:59.51]人都是要躲起来的
[11:02.21]晚坐在田头的榛树下
[11:04.77]树并不大
[11:06.13]阴凉也只有一片
[11:07.97]刚够遮住它与龟两个人
[11:11.27]龟靠着树干
[11:12.75]把那柄古耜横在了膝上
[11:15.71]用手指沿着刃口摸过去
[11:19.81]古耜是用牛肩胛骨磨成的
[11:23.11]用了两年
[11:24.29]边缘已经有了缺口
[11:26.39]他用一块砂岩细细的打磨着
[11:29.89]石粉落在了裤腿上
[11:32.35]是灰白色的
[11:34.77]碗没有说话
[11:36.07]他从篮子里取出那罐粥
[11:39.39]粥此时已经凉了
[11:41.03]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11:44.05]筷子挑起来颤颤巍巍的归阶过去之后三口就喝完了
[11:51.30]他又从怀里摸出两枚青色的东西塞到了碗的手里
[11:56.90]是梅子
[11:58.22]野生的
[11:59.38]拇指肚大小
[12:00.72]酸的让人眉心发紧
[12:05.35]碗把一枚放进嘴里
[12:07.39]酸汁啊
[12:08.33]嚼的舌根一缩
[12:10.47]它没有吐
[12:11.91]在四千年的夏日
[12:13.69]酸是盐以外难得的味道
[12:16.91]也是对抗困乏的解药
[12:20.59]风吹过榛树的叶子
[12:22.59]哗啦啦的把蝉鸣撕成了碎片
[12:26.63]此时依然没有人说话
[12:29.83]远处西边的台地上
[12:32.43]巨老的夯土墙反射着白光
[12:35.59]显得有些刺眼
[12:37.99]那座墙是三年前秋收之后立起来的
[12:42.39]底下垫了鹅卵石
[12:43.99]上面层层夯达
[12:45.81]比人还要结实
[12:48.56]晚没有见过墙里的人
[12:50.46]他只知道每年收完了素龟
[12:53.56]要挑两担最饱满的谷粒送到那墙根下
[12:58.20]放在一只残破的陶罐上
[13:02.22]宛从没有问过为什么
[13:04.26]夏代的人并不喜欢问为什么
[13:07.52]鼓励送进去
[13:08.88]聚落没有挨过饥荒
[13:11.24]这就够了
[13:14.12]太阳偏西
[13:15.42]影子开始拉长
[13:18.25]碗从田里回来
[13:19.77]手上还攥着一把蜜剑
[13:23.37]这是驴的嫩奸
[13:24.91]回去焯水拌一点粗盐就是晚饭的羹了
[13:30.47]猪还在圈里饿着
[13:32.29]隔着篱笆发出短促的哼声
[13:36.42]猪圈在屋子的东侧
[13:38.82]巴掌大的地方垫了干草
[13:41.70]那头母猪肚皮松弛
[13:44.08]奶头垂着
[13:45.44]去年下过一窝崽
[13:47.42]只活了三只
[13:48.86]养大了两只
[13:50.30]换了一袋素种
[13:52.75]碗把野剑扔进了猪圈里
[13:55.55]猪埋头拱食
[13:57.57]尾巴转着圈
[13:59.39]显得非常高兴
[14:02.51]他蹲下来看着猪吃
[14:05.23]黄昏的光是软的
[14:07.73]金红色抹在猪的鬓毛上
[14:10.91]也抹在碗的手背上
[14:13.35]他的手背粗糙
[14:15.53]他的手背粗糙
[14:17.27]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14:19.97]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土
[14:22.89]他把手翻过来
[14:24.27]掌心朝上
[14:25.65]看那几条深刻的横纹
[14:29.49]已经过了三十五年了
[14:31.73]他在这片土地上跪了三十五年
[14:35.11]手心没有光滑过
[14:36.59]一天
[14:38.43]猪圈里忽然有了动静
[14:41.17]猪停了吃时耳朵翻动
[14:44.72]碗直起身
[14:45.86]顺着猪的目光望向去
[14:48.04]落的西边是马蹄声
[14:51.40]夏代的马很少
[14:53.00]多是拉车或是共聚老征法之用
[14:57.00]那蹄声不疾不徐
[14:59.06]由远及近
[15:00.88]惊起了道旁觅食的鸡
[15:04.07]碗往后退的一步
[15:05.75]被贴着自己的门框骑马的人过去了
[15:09.73]他没有看清脸
[15:11.49]只看见那人腰间悬着一截绿色的东西
[15:15.45]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15:18.11]那是玉
[15:19.71]那是他从没有摸过的石头
[15:22.88]马蹄声远了
[15:24.28]聚落又静下来了
[15:26.86]即重新回到路上
[15:28.58]低头啄食看不见的草籽
[15:34.12]天黑之前
[15:35.26]西边的场院要充塑
[15:37.90]那是女人的火
[15:39.60]场院是夯实的黄土地
[15:42.12]晒得发白
[15:43.44]边角有几块可以当做凳子的大合石
[15:47.64]三五个女人陆续来了
[15:49.56]他们没有约定
[15:51.04]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15:54.32]碗往往会坐在它惯常的位置上
[15:57.68]那块石头已经被做得光滑
[16:00.38]凹下去浅浅的一个窝
[16:04.14]杵是长条青石
[16:06.54]下端磨圆了有五六斤重
[16:09.56]他把他举过头顶
[16:11.24]任由他重重的落进石窗当中
[16:14.58]发出咚的一声
[16:18.30]这一声是这场沉默叙事的节拍器
[16:22.42]咚
[16:23.70]苏壳裂开了一道缝
[16:26.64]咚
[16:28.07]红澄澄的米粒从壳里跳出来
[16:31.69]咚咚咚
[16:37.39]在忙碌的时候
[16:38.77]女人们都不说话
[16:40.43]只有石杵起落是凝错落像羽打在干土上
[16:46.20]偶有米粒会溅出碗外
[16:49.02]便弯腰捡起
[16:50.60]吹一吹灰
[16:51.78]又扔回了碗里
[16:53.82]夏日的黄昏很长
[16:55.66]唱到可以把一日的疲乏都冲进那团越来越细的素粉当中
[17:03.26]愿就这么冲着冲着
[17:06.96]忽然想起小的时候
[17:10.52]那时候母亲还在
[17:12.28]母亲春米的时候总会哼着什么调子
[17:16.10]母亲冲米时都会哼着什么调子
[17:19.48]没有词
[17:20.46]只是一串重复的鼻音
[17:22.58]像风吹过陶罐的口沿
[17:25.02]那调子太老了
[17:26.78]老到碗都记不清
[17:28.72]只记得一个尾音
[17:30.22]总是往下降的
[17:31.94]像太阳落进了沟渠当中
[17:36.33]他没有哼出声
[17:37.71]只是把杵举得更高一点
[17:40.33]让它落得更重一点
[17:44.27]夜幕逐渐从东边拉了过来
[17:47.85]男人们陆续从田里回来
[17:50.71]肩上扛着农具
[17:52.40]影子都会拖得很长
[17:55.48]此时龟也来了
[17:57.62]他没有走近
[17:58.96]只是坐在场院边的矮墙上
[18:02.11]此时龟也回来了
[18:04.17]他没有走近
[18:05.51]只是坐在场院边的矮墙上
[18:08.21]把那根新削的木棒焊在了膝上
[18:11.53]借着最后的天光又蹦片刮削着笋头
[18:17.33]碗抬头看了他一眼
[18:20.09]鬼低着头专心刮那根木头
[18:23.57]刮下来的木屑卷成细小的圈落在它脚边
[18:28.35]被风一吹都滚进了草里
[18:33.06]晚饭就摆在家门口的石板上
[18:36.04]苏粥
[18:37.08]炒野剑
[18:38.32]一小块用研磨过的瓜
[18:41.08]没有肉
[18:42.44]夏代的肉那可是稀罕物
[18:44.98]要祭祖要待客
[18:47.38]寻常日子里都见不得荤腥
[18:51.61]碗和龟就隔着石板对坐
[18:54.27]两人都不说话
[18:55.77]各自低头喝着粥
[18:57.71]粥的热气升起来
[18:59.49]模糊了脸
[19:02.25]龟喝的很慢
[19:03.61]他会用木笔刮着釜底
[19:06.29]把最后一层米皮都要刮起来送到嘴边
[19:12.40]月亮此时逐渐的升起来了
[19:15.22]并不是满月
[19:16.66]是缺了一边的光
[19:18.52]很淡
[19:19.36]淡到照不进门槛里
[19:22.23]挽起身
[19:23.23]把那缸没有喝完的粥又端回了屋里
[19:26.69]放在灶边的高处
[19:28.79]那是给明天早上留的
[19:32.93]他再出来时
[19:34.23]鬼已经站起身
[19:35.79]望着西边那道夯土墙
[19:38.54]墙在月光下是天灰色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19:43.68]墙后有光
[19:45.00]不是火把
[19:46.18]是更稳定的光
[19:47.94]大概是油膏灯
[19:49.74]那光是橙黄色的
[19:52.14]只亮了一盏
[19:53.42]在高处明明灭灭着
[19:57.24]龟忽然开了口
[19:59.80]今日沟渠通了
[20:02.56]他说
[20:04.48]这是龟一天说的第一句话
[20:07.20]晚安 点点头
[20:10.93]月亮又升高了一点
[20:13.03]聚落里几乎没有了光
[20:15.47]只有各家灶堂里于静的红
[20:18.45]像睡着了的眼睛
[20:21.99]归转身进了屋
[20:23.79]晚则还站在门口
[20:27.79]碗则还站在门口
[20:30.01]把门边那几经干枯的藤蔓理了一下
[20:33.63]他想起一句古老的话
[20:36.17]那是他祖母还在世时每晚睡前都要问的
[20:41.39]祖母老了记不住事
[20:43.85]总是拉着他的手问他
[20:46.93]无他乎
[20:49.35]这句话是没有蛇虫
[20:51.89]没有灾害
[20:53.17]没有意外吧的意思
[20:56.43]婉从来没有回答过他只是反握住祖母的手
[21:01.58]他只是反握着祖母的手
[21:03.98]那手干枯的就像是冬日的麻杆
[21:07.74]但很暖和
[21:09.64]今晚没有蛇
[21:11.20]今晚也没有再换
[21:13.26]他掀开金条门
[21:15.28]弯腰进去了
[21:19.34]此时巨罗彻底睡下去了
[21:22.88]连狗都睡着了
[21:24.40]头埋在尾巴当中
[21:26.08]全成毛茸茸的一团
[21:28.22]猪圈里只有均匀的鼻息
[21:31.38]鸡都会蹲在横杆上
[21:33.98]偶尔动一动爪子
[21:36.11]大概呀
[21:37.05]他们在梦里见到了古粒
[21:41.21]碗还没有睡着
[21:42.87]他躺在草席上
[21:44.79]身下是垫后的秸秆
[21:47.49]粗粗的响着
[21:49.21]鬼已经睡着了
[21:50.81]呼吸绵长
[21:52.31]肩胛骨随着呼吸缓缓的起伏
[21:57.54]我睁着眼看屋顶那个排烟口
[22:01.16]排烟口是方的
[22:02.74]不大
[22:03.76]正好漏进来一片美丽的夜空
[22:07.38]今夜啊
[22:08.32]云手星星密的就像是宿母一般
[22:12.56]有一颗很亮
[22:13.80]正好卡在地口中央
[22:15.75]一闪一闪的
[22:18.13]四千年前的星空比现在还要近一些
[22:22.47]他看了一会儿
[22:23.69]翻身则逃
[22:25.67]左手习惯性的伸到席边摸了摸那把石莲
[22:30.53]石莲还在
[22:31.77]刃口已经顿了
[22:33.71]明天要用夜盐磨一磨
[22:36.21]他把石莲往怀里磨了一下闭上眼睛
[22:42.61]夏夜的风穿过荆条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22:47.55]带着田野里速感的气息
[22:51.40]还有远处落水淡淡的水汽
[22:55.26]风吹过它的额角
[22:57.18]把那一缕吹散的碎发又吹了起来
[23:01.02]又再次落下
[23:03.94]它没有再睁开眼睛
[23:05.92]远处西边那道夯土墙里最后一盏灯掩灭了
[23:13.09]整个河桑聚落都沉入了睡眠
[23:16.39]像一粒素沉入温水
[23:19.81]四千年的距离在这一刻消失了
[23:23.23]那睡意如此古老
[23:24.99]又如此新鲜
[23:26.92]仿佛每一个人都只是暂时闭上了眼睛
[23:30.84]等待启明再次从东边的山坳升起
[23:36.54]黑夜漫长
[23:37.94]但总会过去
[23:39.96]无他乎
[23:41.74]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