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2.《在轮下》：孤独的做题家，不要被优绩主义碾于车轮之下-NS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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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10.11]欢迎收听藏书票
[00:11.79]这是一档关于个人阅读感想与评论的播客节目
[00:15.79]一座图书馆就是毫无保留的慷慨
[00:18.87]感谢你和我一起收藏一本书
[00:26.49]又到了九月份
[00:27.73]又是一个开学季
[00:29.39]不计其数的学生们走进大学校园
[00:31.61]迎来崭新的广阔的世界
[00:34.07]对于其中喜欢阅读的朋友们来说
[00:36.37]赫尔曼
[00:36.87]黑塞或许是你早晚都会见到的名字
[00:40.31]大一新生们刚刚走出高中的紧张与逼塞
[00:43.49]正感受着生活环境的剧烈变化
[00:46.23]正渴望着体验到其他的生活方式
[00:48.97]渴望着领略丰富多彩的世界观
[00:51.67]这是他们更容易被黑塞所吸引
[00:54.38]他笔下的德米安不知激励了多少迷茫的少年
[00:58.30]黑赛的文字里充满了对自我的肯定
[01:01.02]对独立思考的尊重
[01:02.66]对固化的权威思维的挑战
[01:04.84]对富有内涵的高质量孤独的向往
[01:08.20]黑赛有可能是最能洞悉青年心理的作家之一
[01:11.62]既令人钦佩又觉得亲切
[01:14.72]不过今天我想讲的并不是更加正能量的德米安
[01:17.94]也不是充满灵性深度的悉达多
[01:20.48]而是一本同样以青年人为主角
[01:22.74]但底色更加悲剧的小说
[01:24.86]在轮下
[01:27.72]黑塞出生于一八七七年
[01:29.58]卒于一九六二年
[01:31.34]亲历了两次世界大战
[01:33.08]也是一九四六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01:36.16]黑赛的作品并不难读
[01:38.04]没有那么多超现实元素或者多么刻意设计的精妙结构
[01:42.81]他对自然景物的描写非常细致生动
[01:45.79]能看得出来
[01:46.73]他是非常善于观察
[01:48.23]非常热爱具体生活的人
[01:50.65]他的文风既有法国浪漫主义时期的风格
[01:53.81]非常擅长细腻的内心描写
[01:55.89]又有德国文学深邃的哲学思考
[01:59.18]黑塞并不以情节取胜
[02:00.96]而是通过对故事中的角色命运的思辨
[02:03.56]唤起读者的共鸣
[02:04.98]触及内心深处柔软的地方
[02:09.02]在轮下是黑塞的第二部长篇小说
[02:11.28]作品发表于一九零六年
[02:14.06]此时的黑塞二十九岁
[02:16.54]用一句话来概括
[02:17.86]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勤奋的天才在持续努力奋斗的压力之下
[02:22.38]逐渐被长期的压抑和疲劳压垮的故事
[02:25.96]实际上
[02:26.66]我很庆幸我是在十年前大学的时候读到的德米安
[02:30.48]而如今才读完在轮下
[02:33.05]因为前者那种对世界的挑战和结问
[02:35.55]正是那个年纪的我所需要的
[02:37.89]但在轮下这本书中所讨论的悲剧议题
[02:40.69]只有如今的我才能感同身受
[02:47.31]这本书的主人公名叫汉斯
[02:49.23]吉本拉特
[02:50.33]是一个非常具有学习天赋的学生
[02:53.11]在他生活的小镇上
[02:54.57]几乎每一个与他相识的人都毫不怀疑他最终可以考取省会著名的神学院
[03:00.76]故事的开篇就交代了汉斯的家庭背景
[03:03.86]他与父亲一起生活
[03:05.50]而他的父亲是那种最典型最平庸的父亲
[03:09.04]卷孩子不卷自己
[03:10.90]虽然生活的非常一般
[03:12.44]但对待儿子的学业则充满了期望
[03:15.12]希望孩子能不浪费自己读书的天赋
[03:17.76]最终成为人上人
[03:19.77]对他来说
[03:20.69]熬夜点灯是一种浪费
[03:22.47]可这种浪费在儿子的努力学习面前都是可以忽略的代价
[03:26.85]汉斯也并未辜负父亲和小镇的期望
[03:29.51]作为小镇唯一被选中参加省考的学生
[03:32.31]他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神学院
[03:36.14]但实际上
[03:36.94]考试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03:39.26]汉斯在考试之前竭尽全力的努力学习
[03:42.44]包括宗教学
[03:43.52]拉丁文以及语法课之类的内容
[03:46.18]汉斯很少能落在其中
[03:47.94]但努力学习满足周围人的期待
[03:50.30]对他而言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03:53.73]在汉斯的童年时光里
[03:55.35]一位名叫弗莱格的鞋匠曾经是他精神上的引路人
[03:59.37]但自从汉斯的天赋逐渐显现
[04:01.63]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之后
[04:03.53]弗莱格却经常提醒他
[04:05.25]学习和成绩并非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04:08.80]当时的汉斯尚且不能明白这些教会背后的含义
[04:12.60]还以为弗莱格是在给他泼冷水
[04:14.78]甚至觉得有伤他脆弱的自尊心
[04:17.26]慢慢的跟弗莱格疏远了
[04:20.18]黑赛同样用了不少笔墨来描述汉斯与自然世界的交互
[04:24.50]那是一种非常纯粹却又慢慢被主动废弃掉的快乐
[04:29.21]出发考试的前一天
[04:30.59]校长给汉斯放了假
[04:32.31]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恢复精力
[04:34.39]更好的面对考试
[04:36.13]这让我想起了我高中曾流行的一句话
[04:38.89]大考大玩
[04:39.73]小考小玩
[04:40.47]不考不玩
[04:41.59]意思是把功夫用在平时
[04:43.55]到了考试附近反而应该放松心态
[04:46.78]对于汉斯来说
[04:48.04]重新游荡在儿时最喜欢去的巷子河边
[04:51.44]回想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钓鱼活动
[04:53.80]这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04:56.20]曾经在河边游泳
[04:57.64]划船 嬉戏
[04:58.68]钓鱼的各种娱乐也早就已经被荒废了
[05:02.66]回到家中
[05:03.64]他注意到自己曾经花费很多精力打理的花园也早已荒芜不堪
[05:08.56]这样的景物描写在文章中反复出现了很多次
[05:12.04]在汉斯血液变化的每一个节点
[05:14.24]几乎都会出现这样的对比
[05:17.00]我们能够读到汉斯这样一个热爱自然
[05:19.38]能够从中获得纯真乐趣的孩童是如何慢慢枯萎掉的
[05:24.54]父亲还在提醒和催促自己打点行装
[05:27.12]提醒他考试的重要性
[05:29.04]周围发生的事也似乎都在提醒汉斯
[05:31.92]他为考试付出了多少代价
[05:33.92]背负了多少期待
[05:36.05]当天夜里
[05:36.89]汉斯有一段心理活动值得注意
[05:39.55]原文这样写道
[05:41.45]他因为考试这件事享受到的最大的福祉
[05:44.91]拥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
[05:47.25]在这里
[05:47.89]他是主人
[05:48.83]没有人打扰他
[05:50.53]在这里
[05:51.33]他曾在与疲惫
[05:52.59]瞌睡和头痛的抗争中
[05:54.37]长期埋头于凯撒
[05:55.85]瑟诺芬的作品中
[05:57.29]埋头于语法书
[05:58.42]字典和数学习题
[06:00.55]顽强 坚韧
[06:01.59]充满斗志的拼搏
[06:02.97]但也常常濒临绝望
[06:04.41]几近崩溃
[06:06.14]在这里
[06:06.78]他也曾感受过一些比他所有失去的孩提时代的欢愉都更有价值的时刻
[06:12.28]那几个如梦般的奇妙时刻
[06:14.36]充满骄傲
[06:15.32]陶醉和成就感的时刻
[06:17.76]在那些时刻里
[06:18.90]在幻想和憧憬中
[06:20.36]他抛开了学校
[06:21.56]考试和一切
[06:22.86]进入了一个高层人士的圈子
[06:26.12]在那时
[06:26.90]他被一种狂妄而又幸福的感觉觉住
[06:29.62]仿佛他的确与他那些脸蛋圆圆性格友善的同学不同
[06:33.96]比他们的格局更大
[06:35.36]也许有朝一日
[06:36.54]他能从遥远的高处傲视他们
[06:38.90]此刻
[06:39.50]他深吸一口气
[06:40.76]仿佛这个小房间里的空气都更自由更凉爽
[06:46.44]我们能够发现
[06:47.58]汉斯自己也是认同这种期待的
[06:49.92]而且他对自己有着同样的期待
[06:52.50]他在学习中也体会过成就感
[06:55.51]他想要进入一个高层人士的圈子
[06:57.71]成为人上人
[06:58.87]成为傲视曾经同学的人
[07:01.21]这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种令人向往的自由
[07:04.39]但故事继续发展
[07:05.83]现实会慢慢告诉汉斯这其中存在着怎样的悖论
[07:11.74]在考试的过程中
[07:12.94]汉斯的心情仿佛过山车一般
[07:15.30]让他本就无依无靠的纪念感剧烈震荡
[07:18.64]虽然他日夜苦学
[07:20.06]但终究没有锻炼出绝对的自信以及对自己实力的清晰了解
[07:25.02]他始终在被外界剧烈的影响着
[07:27.99]要么是自己答的很轻松
[07:29.63]却在别人说题很难的时候开始怀疑自己
[07:32.73]要不就是被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扰得心烦意乱
[07:36.09]在口试的部分用紧张的满脑空白
[07:39.35]当他以为自己没发挥好的时候
[07:41.29]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07:42.71]世界黯淡无光
[07:44.05]恐惧写在脸上
[07:46.24]而当他收到了考试结果
[07:47.82]得知自己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被录取进神学院之后
[07:51.46]他的世界又整个颠倒了过来
[07:53.80]变得缤纷多彩
[07:55.92]父亲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07:57.68]允许汉斯在开学之前的假期里钓鱼
[08:00.70]虽然这项早已经被他荒废的活动是他本身就可以享受到的幸福
[08:07.08]这一段的描写非常像高三的暑假很似
[08:09.96]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08:11.62]似乎要把那些已经失去的美好时光都加倍的夺回来
[08:15.68]再一次如同一个小男孩一般
[08:17.58]感受彻底的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08:20.79]想到自己的优异成绩就喜不自胜
[08:23.53]而这时
[08:24.25]他十分敬仰的小镇牧师和学校校长又来泼冷水了
[08:29.37]在汉斯报复性玩耍的时候
[08:31.37]他们向汉斯强调假期补习的重要性
[08:34.73]校长和汉斯谈心的这一段堪称教科书般的pua
[08:38.67]但小孩子哪懂这些
[08:40.43]汉斯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08:42.69]原文这样写道
[08:44.83]小吉本拉特的成长是多么喜人啊
[08:47.31]他几乎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到处闲逛和嬉戏
[08:51.07]以前课堂上那些无知的傻笑也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了
[08:55.97]就连园艺
[08:56.93]养兔子还有钓鱼他都戒掉了
[09:00.42]一天晚上
[09:01.32]校长突然亲自造访
[09:03.34]在不失礼貌的摆脱掉受宠若惊的父亲之后
[09:06.26]他走进汉斯的小房间
[09:07.98]发现这男孩正在读路加福音
[09:10.26]便十分亲切的问候他
[09:12.67]真是太棒了
[09:13.41]基本
[09:13.65]拉特又在用功呢
[09:15.81]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到过我那儿了
[09:18.35]我可是天天都在等你的
[09:20.89]我本来要去的
[09:22.17]汉斯赶忙道歉
[09:23.69]但我想至少给您带上一条鲜美的鱼过去
[09:26.71]鱼 什么鱼
[09:28.63]嗯
[09:29.09]一条鲤鱼什么的
[09:30.85]哦
[09:31.29]原来是这样
[09:32.31]这么说你又去钓鱼了
[09:34.65]是啊
[09:35.15]不过只钓一会儿
[09:36.38]父亲会同意的
[09:38.47]好 很好
[09:40.05]这个假期毕竟是你凭真本事挣来的嘛
[09:43.11]那你现在估计没有多大兴趣再顺便学个习了吧
[09:47.18]不不 校长
[09:48.22]当然有
[09:49.68]我可不是想强迫你去做你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事儿
[09:52.54]哦 不
[09:54.04]我当然有兴趣
[09:55.92]校长深呼吸了几口气
[09:57.66]捋了捋稀疏的胡子
[09:59.16]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10:02.01]你 乔 汉斯
[10:03.31]他开始说道
[10:04.59]事情是这样的
[10:05.99]这些都是老经验了
[10:07.61]就是考试考得很好之后
[10:09.27]紧跟着成绩就突然来一个大倒退
[10:12.11]到了神学院要去适应很多门新课
[10:15.25]这个时候总会有一批学生成绩会突然冒上来
[10:18.79]因为他们在假期里做足了准备
[10:21.78]而这往往就是那些入学考试没怎么考好的学生
[10:25.00]到那个时候
[10:25.88]他们就会窜到前面去
[10:27.36]把那些在假期中躺在他们考试桂冠上睡大觉的人甩在身后
[10:32.04]说到这里
[10:32.78]他又叹了口气
[10:34.37]在我们学校
[10:35.27]你总是轻而易举的拿第一
[10:37.45]可是在神学院
[10:38.59]你会发现另外一批同学
[10:40.55]他们当中尽是些天赋异禀或或勤奋好学的人
[10:43.87]这些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超越的
[10:46.47]你明白吗
[10:47.85]哦 明白
[10:49.84]现在我只是建议你在假期里稍做一些准备
[10:53.20]当然得有节制
[10:54.58]你现在也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好好休息的
[10:57.50]我想每天一到两个小时应该不多吧
[11:00.70]要不这样做很容易就会掉队
[11:03.66]而之后就得花上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赶上队伍
[11:06.68]你说呢
[11:08.10]我很乐意
[11:08.78]校长
[11:09.38]如果您愿意指导我
[11:11.44]很好
[11:12.50]到了神学院之后
[11:13.84]除了西伯莱文之外
[11:15.44]特别是盒马
[11:16.52]会给你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
[11:18.62]如果我们现在打下坚实的基础
[11:20.46]那么到时候你读起盒马来就能加倍的理解
[11:23.50]从而获得加倍的享受
[11:25.63]如果想要真正享受这种文学作品
[11:27.65]必须勤奋刻苦
[11:28.87]且要细致缜密才行
[11:31.07]汉斯当然愿意到这个新世界里也去闯一闯
[11:33.89]他向校长保证会竭尽全力
[11:37.79]这些成年人像是疯狂给作物催熟的老农
[11:40.67]深谙揠苗助长指道
[11:42.61]在假期的最后一周
[11:44.01]二人又展现出慷慨的姿态
[11:45.95]允许汉斯去享受自己的假期
[11:49.23]而后者即便再度坐在水塘之前
[11:51.63]也已经由于长时间的劳累
[11:53.41]被头痛折磨着无法享受闲暇了
[11:56.99]但继续往下读我们就会发现
[11:58.79]相比肉体的疲劳
[12:00.15]心理上的疲劳才是危害更大的
[12:08.13]在神学院里
[12:09.21]汉斯遇到了很多有趣
[12:10.93]或者说称得上奇怪的朋友们
[12:13.57]其中最让汉斯感兴趣的是一个名叫赫尔曼
[12:16.57]海尔纳的年轻人
[12:18.49]他和汉斯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
[12:21.85]汉斯的表现自不必说
[12:23.65]他保持了曾经的认真刻苦和安分守己
[12:27.01]这种姿态帮他赢得了周围人的敬佩
[12:29.65]却没让他交上朋友
[12:31.63]因为他不希望庸俗的社交浪费他精进自己的时间
[12:35.85]但与此同时
[12:36.93]出于自然需要
[12:38.05]他也非常向往拥有亲密的友谊
[12:41.12]赫尔曼
[12:41.64]海尔纳与他的性格不同
[12:43.54]他是一个家境优渥的文艺青年
[12:45.64]瞧不上只会死读书的小镇主题家
[12:48.36]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功利之人
[12:50.20]同时不懂得享受人生的乐趣
[12:53.08]不上课的时候
[12:54.24]他喜欢坐在池塘边在沙草纸上写诗
[12:57.56]略显傲慢和随性的性格以及孤芳自赏的态度也让他很难交上朋友
[13:03.24]但这对少年之间渐渐开始互相吸引
[13:06.54]他们就像辞职的两极
[13:08.06]对彼此充满了好奇
[13:10.23]海尔纳身上的自由气质吸引着汉斯
[13:13.27]那是他早已遗忘许久的体验
[13:16.03]在海尔纳的身上
[13:17.27]无论是热情还是哀伤都是令人享受的
[13:20.55]而对于海尔纳来说
[13:22.11]汉斯是为数不多主动接近他的人
[13:24.81]而且通过交谈
[13:25.91]他发现这个做提家并不像自己狭隘的想象中一样愚蠢
[13:30.01]他们就此成为了朋友
[13:32.73]他们二人对待友谊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13:35.85]对于海尔纳来说
[13:37.15]这段友谊本身就是即兴的
[13:39.33]只要顺其自然体验每一天的相处就足够了
[13:42.85]而对于汉斯来说
[13:44.19]友谊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任务
[13:46.43]甚至有时会消耗太多的时间
[13:48.39]拖累他的学业
[13:50.28]海尔纳一针见血的指出
[13:51.96]推动汉斯努力学习的动力
[13:53.96]实际上是他内心的恐惧
[13:56.34]他害怕自己不够优秀
[13:58.10]害怕辜负他人的期待
[13:59.74]这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奴役
[14:02.90]以我个人的经历而言
[14:04.52]我觉得人们日常所讲的成功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14:08.40]第一种成功来自于实现目标之后的欣喜
[14:11.90]这种正反馈和成就感会让人不停的尝试更进一步的挑战
[14:16.00]即使这次失败了
[14:17.18]也愿意重新去尝试
[14:19.43]而另一种成功来自于对没有失败的庆幸
[14:22.65]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
[14:24.99]就类似经历了一场地震或一场海啸而没有丧生
[14:28.47]你当然会很高兴
[14:29.83]但你多半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地震了
[14:32.71]如果每一次的挑战都像一场地震
[14:35.13]那总会有林娜的那一天
[14:37.05]崩溃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14:40.50]对于汉斯来说
[14:41.62]学习就是这样一种被恐惧驱使的活动
[14:44.74]他的确偶尔会被宗教文本的内容所打动
[14:47.58]但在学习希伯莱文和数学的过程中
[14:49.90]他明显不够享受
[14:51.50]你并不期待获得这项新技能
[14:53.96]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14:56.22]海尔娜一眼洞穿了汉斯的心魔
[14:58.46]但汉斯依然脱不下长衫
[15:00.68]他尚且没有遇到重大的挫折
[15:02.70]劫后余生的循环在真正的失败来临之前往往不会被打破
[15:08.13]汉斯坦依赖着这样的循环
[15:10.21]他唯一擅长的事就是用尽全力把所谓的正事做好
[15:14.61]即便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封闭自己的内心
[15:17.31]拒绝自己真正的需要
[15:19.78]但不可否认的是
[15:21.10]汉斯的内心被海尔娜撬开了一道缝
[15:23.88]始终封闭自己的汉斯透过这道缝望向外面的世界
[15:28.06]望向海尔纳所关心在乎的艺术和诗歌
[15:31.46]他觉得这些美好的东西无比诱人
[15:34.04]有的汉斯既羡慕又崇拜
[15:36.53]这种情感与他整日体验的枯燥学习之间产生了不可弥合的冲突
[15:42.03]很快
[15:42.87]两个青年之间的友谊面临了第一次考验
[15:46.13]海尔纳无所顾忌的冲动性格在神学院这种严格的环境中早晚会招致麻烦
[15:52.56]他们有一个很奇葩的室友
[15:54.24]名叫卢修斯
[15:55.52]他不仅爱贪小便宜
[15:57.00]还很容易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15:59.40]他演奏的小提琴不堪入耳
[16:01.32]却总是旁若无人的刻苦练琴
[16:03.62]最终有一天惹得海尔娜忍无可忍
[16:06.44]在追打中一脚把他踢进了校长办公室
[16:09.66]海尔娜也因此被关禁闭
[16:12.60]本来就不招人喜欢的他终于落得被孤立的下场
[16:16.12]而几乎是他唯一朋友的汉斯
[16:18.16]也未能鼓起勇气冒着同样被孤立的风险再次接近海尔纳
[16:23.06]他们的友谊第一次破裂了
[16:26.42]慢慢的
[16:27.16]神学院中的第一个冬天过去了
[16:29.89]在一次外出溜冰的时候
[16:31.63]汉斯的室友
[16:32.77]一个名叫印丁格的普通裁缝家的小孩不小心失足掉进了冰窟窿
[16:37.83]直到一天之后才被人发现
[16:40.71]年轻的生命消失的无声无息
[16:44.03]人们心中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
[16:46.33]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16:47.95]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正是神学院中的常态
[16:51.96]汉斯仿佛拥有了某种紧迫感
[16:54.37]他不愿意自己和海尔纳之间的关系继续如此紧张
[16:58.55]或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17:00.27]或许会让自己在未来的某天悔不当初
[17:03.80]如果有一天海尔娜或者自己身上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17:07.40]他相信在自己或者对方的心里
[17:09.48]悲痛之情要比如今强烈百倍
[17:13.04]海尔纳此时并未完全原谅汉斯
[17:15.48]但他依然被汉斯随后真挚动人的道歉打动了
[17:19.32]他从怨恨变得心花怒放
[17:21.68]他们之间的友谊也超越了周围人的目光
[17:24.44]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17:26.74]当然
[17:27.28]这段关系招来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17:30.04]正如同此前汉斯所担心的那样
[17:32.22]就连平时看起来宽容体面的校长都和汉斯亲自谈了一次话
[17:36.64]大意就是他这样优秀的学生
[17:38.84]绝不该和海尔纳这样的叛逆分子走得太近
[17:43.07]黑塞在这里的写作没有晦涩之处
[17:45.55]全都是刀刀见血的控诉
[17:47.71]他直言不讳的讲出了神学院乃至整个教育体制的逻辑
[17:52.09]表文这样写道
[17:54.01]老师们眼看着这位到目前为止一直无可指摘的好学生吉本拉特变成一个问题学生
[18:00.45]受着不靠谱的海尔纳的糟糕影响
[18:02.79]心中满是惊恐
[18:04.91]开始发育的年龄本就相当危险
[18:07.63]而早熟的男孩们身上还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
[18:11.99]没有什么比这些古怪的现象更叫老师们恐惧的了
[18:15.99]在他们看来
[18:16.95]海尔纳身上原本一直就有某种让他们深感不安的天才特性
[18:22.00]自古以来
[18:22.92]在天才和老师之间都始终有着一道深深的鸿沟
[18:26.92]这些天才在学校里的表现一开始就叫教授们厌恶
[18:31.56]在他们眼中
[18:32.66]天才就是那些对老师没有敬畏之心的坏学生
[18:36.40]一个老师宁愿在他的班上有十个人尽皆知的笨蛋
[18:40.08]也不愿意有一个天才
[18:42.30]习酒起来他也没错
[18:44.30]因为他的任务并不是培养古怪的灵魂
[18:47.18]而是精通拉丁文的人
[18:48.76]数学家和老师人
[18:51.60]但老师和学生双方究竟谁因谁受苦更多更甚
[18:56.10]是老师受学生的苦
[18:57.54]还是学生受老师的苦呢
[18:59.68]二者之中
[19:00.46]谁更暴虐
[19:01.46]谁更惹人讨厌
[19:03.08]是谁在践踏和亵渎另一方的灵魂和生命
[19:06.40]如果要探究这一点
[19:07.84]没有人能够轻轻松松
[19:09.32]不带心酸
[19:10.24]不带怒火和羞愧的回忆起自己的青春
[19:14.77]黑塞对校长的一段描写也非常的准确传神
[19:18.99]校长不是一个不圆滑的人
[19:21.19]他并不缺少见识和一些有用的智慧
[19:24.27]他甚至对某些学生抱有某种善意的偏爱
[19:27.55]亲切的用你来称呼他们
[19:29.97]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虚荣心强
[19:32.86]在这份虚荣心的驱动下
[19:34.52]他常常在讲台上夸夸其谈
[19:36.52]自吹自擂
[19:37.76]而且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利和威望受到任何一丝质疑
[19:42.25]他不能接受不同的意见
[19:43.81]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19:45.77]因此意志薄弱之人或者甚至有点不太正派的学生跟他最合得来
[19:51.23]而恰恰是那些意志坚定
[19:52.97]诚实政治的人都很难与他相处
[19:56.33]因为哪怕只是一个暗示性的反对意见
[19:58.95]都会引起他的愤怒和处世不公
[20:01.99]这样一个目光充满鼓励
[20:03.65]语气感人心扉的亦富亦友的角色
[20:06.05]他扮演的游刃有余
[20:07.55]现在也正在演着
[20:11.23]神学院校长的形象几乎是现实中任何一个体制里拥有不受控制的权力的领导形象
[20:17.43]也就是俗称的土皇帝
[20:19.57]权力扭曲了他们眼中的现实
[20:21.89]或许很多时候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的宽容博爱
[20:25.77]胸襟宽广
[20:27.19]但实际上权力早就让他们的视野变得狭隘
[20:31.07]校长故意放低姿态
[20:32.59]洋洋自得的和汉斯进行了一场看似平等的对话
[20:36.67]可贵的是
[20:37.49]汉斯在他的面前并未刻意逢迎
[20:40.27]反而是用一个个真诚的回答激怒了校长
[20:43.35]戳穿了他原本就是伪装出来的温和
[20:46.41]在这段对话中
[20:47.83]校长先是督促汉斯的学习
[20:50.40]他不理解若非出于懒惰和松懈
[20:53.02]人的成绩为什么会突然变差
[20:55.68]校长看似智慧但实际上大于弱智的脑袋瓜里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21:01.37]他完全察觉不到汉斯处于一种心理能量耗竭的状态
[21:05.59]他的经历早已经在日积月累的努力学习中变得大不如前
[21:09.95]甚至严重到在课堂上出现一种恍惚的状态
[21:13.33]难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21:16.48]在这次谈话中
[21:17.64]校长说了一句话
[21:19.54]亲爱的
[21:20.38]千万别松懈
[21:21.70]要不然就会滚到车轮下面去的
[21:24.58]这句话看似是激励
[21:26.10]实则是一种警告和威胁
[21:28.18]对心灵早已变得脆弱的汉斯来说
[21:30.44]无疑又是重重的一击
[21:32.53]这句话也是小说标题在轮下的出处
[21:36.36]汉斯从小到大都在被车轮追赶
[21:38.70]从游刃有余变得手忙脚乱
[21:40.80]最终不可避免的被卷到了车轮之下
[21:43.82]在这种评价体系里
[21:45.24]人没有权利停下脚步
[21:46.98]没有资格不竭尽全力追求上进
[21:51.45]汉斯展现出了并不锋利但无比坚定的姿态
[21:54.89]他非常看重和海尔纳之间的友谊
[21:57.19]不愿意再失去一次
[21:59.17]也正因为如此
[22:00.29]原本喜爱汉斯的校长开始故意冷落他
[22:03.45]这让他变得更加沮丧和恐惧
[22:05.47]并对校长骄授的希伯莱文完全失去了兴趣
[22:09.44]逐渐的
[22:10.10]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22:11.72]从一个被他人崇拜和尊敬的天之骄子
[22:14.48]慢慢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22:16.78]校长又和海尔纳进行了一次对话
[22:19.24]但海尔纳可没有汉斯那样随和
[22:21.76]他一样不肯放弃这段友谊
[22:23.62]和校长之间还爆发了一段激烈的争吵
[22:26.99]海尔娜在又被关了禁闭之后
[22:28.97]一气之下逃离了神学院
[22:30.97]被他人找到的时候
[22:32.35]他已经倒在学校旁边的森林里
[22:34.47]浑身冻僵
[22:35.47]心里却无比自由
[22:37.71]叛逆的海尔娜不出意料的被开除了
[22:40.93]学校给过他很多台阶下
[22:42.71]他都不下
[22:43.97]比如让他公开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22:47.03]这些看似宽容实则为了逼他服从的尝试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22:52.67]虽然海尔纳为了追求自我
[22:54.55]客观上抛弃了和汉斯之间的友谊
[22:56.79]但我无法苛责海尔娜
[22:58.77]正如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人尽皆知的台词
[23:01.87]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23:03.43]因为他们的羽毛太光辉
[23:05.85]被条条框框禁锢着的海尔纳有多痛苦
[23:08.53]或许永远无人能够真正的理解
[23:11.93]没有了海尔纳这个障碍
[23:13.47]把汉斯带回正轨成了老师校长的新任务
[23:17.15]但黑塞用了一句比喻戳穿了这种尝试的徒劳
[23:20.99]现在这批小马驹被过度驱使
[23:23.43]已经瘫倒在路边不中用了
[23:26.41]汉斯逐渐出现了精神症状
[23:28.59]在一次被教授训斥的过程中
[23:30.47]他突然倒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23:32.47]害怕的开始浑身颤抖
[23:34.21]接着又突然嚎啕大哭
[23:36.45]在医生的介入下
[23:37.77]汉斯被强制每天休息散心
[23:40.70]而这时校长又做起了他最擅长的事
[23:43.00]那就是把脸上的冷漠替换成慈赋般的怜惜
[23:46.62]这对他来说是再简单再擅长不过的事儿了
[23:51.31]汉斯被打发回家了
[23:53.09]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考试为了学业奋斗的日日夜夜
[23:57.23]他并不觉得可惜和心疼
[23:59.51]让他心情沉重的只是害怕见到失望的父亲
[24:02.81]因为他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24:05.51]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汉斯的内心
[24:07.71]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24:10.20]在失去了光辉未来之后
[24:11.82]汉斯并不觉得可惜
[24:13.40]证明他从一开始就不真正的在乎
[24:16.54]他害怕校长失望的目光
[24:18.22]害怕辜负父亲
[24:19.48]也证明了他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他人的期待里
[24:22.90]满足期待才是他真正在做的事情
[24:26.08]他一直都在被期待奴役着
[24:28.75]实际上期待是一种隐秘的暴力
[24:31.47]但他展现出来的姿态又是非常积极的
[24:34.09]因此很多人都难以看到期待背后沉重的那一面
[24:37.97]人最不愿意听到的评价或许就是你本可以怎么怎么样
[24:42.33]这句话的潜台词就直接否定了当前成就的价值
[24:46.47]而人一旦为了我本可以怎样怎样而感到后悔
[24:49.73]就说明他把自己也异化成了课体
[24:52.07]给自己施加了这种期待的暴力
[24:56.03]人本主义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价值条件化
[24:59.61]或者叫条件化自我价值
[25:02.17]一些青少年在成长的过程中被过度强调成绩价值的关系
[25:06.57]逐渐把自我价值与外界成就完全绑定
[25:10.31]在书中的校长和父亲的身上
[25:12.17]我们都能看到价值条件化的影子
[25:15.02]汉斯之所以值得被关爱和尊重
[25:17.22]前提是他得是一个好学生
[25:19.46]而一旦他脱离了这个身份
[25:21.20]无论是像海尔纳这种主动摆脱期待的人
[25:23.98]还是汉斯这样客观上无法满足期待的人
[25:26.78]都不再值得被尊重
[25:28.40]都不会再被承认其价值
[25:31.13]在这样的环境中培养起来的人
[25:33.09]容易形成所谓的高成就取向性完美主义
[25:36.57]成年后即使在没有外部要求的情况下
[25:39.17]也会被内在化的期待长期驱使
[25:41.69]导致慢性疲劳和自我浩劫
[25:43.83]汉斯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25:48.27]回到家中的他现在别无所求
[25:50.61]只想休息一下
[25:51.75]好好的睡一觉
[25:52.93]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25:54.57]尽情做梦
[25:56.11]在饱受了各种折磨之后能有一方清静
[25:59.85]渐渐的
[26:00.57]他开始有了轻生的念头
[26:02.51]这个念头越来越诱人
[26:04.88]在远离真实生活太久之后
[26:06.78]汉斯已经把自己异化成了课体
[26:09.08]几乎称得上是校长和父亲的帮凶
[26:13.18]当自我价值覆灭了之后
[26:15.06]无意义感很容易将人引向极端的选择离去
[26:18.82]死亡伪装成一种具有安慰性质的幽灵伴随在汉斯的左右
[26:23.84]但幸运的是
[26:24.90]大自然的气息把汉斯从悬崖的边上拉了回来
[26:28.58]他重新沉浸在自己失落的童年体验中
[26:31.72]黑塞对这些细节的描绘也十分动人
[26:35.40]在那些年头里
[26:36.66]每个月都会有他所期待的愉快的事情发生
[26:40.36]一会儿是晒干草
[26:41.78]一会儿是割木须
[26:43.42]第一次去钓鱼或者捕蟹捉虾
[26:46.08]还有收酿啤酒
[26:47.04]花摇树
[26:48.30]打李子
[26:49.20]烤土豆
[26:50.20]打谷收麦
[26:51.46]以及他特别期待的美妙的周末和假日
[26:54.54]那时候还有一大堆有着神秘魔力的东西吸引着他
[26:58.74]房屋 巷子 台阶
[27:00.88]谷仓 水井 篱笆
[27:03.14]还有各色的人和动物
[27:05.52]所有这些他都觉得可爱而熟悉
[27:08.24]都像谜一般的在吸引着他
[27:12.40]在不见天日的书斋里变得体弱多病
[27:14.88]瘦成皮包骨头的汉斯又重新在这些看似无用的细节之中汲取了新的能量
[27:21.04]干枯的枝干似乎又发出了新芽
[27:24.36]他在镇子上的果汁场里看到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27:28.22]品尝着甘甜的鲜榨苹果汁
[27:30.88]体力劳动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价值好像又能填补他内心空虚的部分
[27:36.12]他的目光也不再空洞
[27:38.08]看到的世界也不再建立和陌生
[27:41.78]他以一种诧异
[27:43.08]陌生
[27:43.70]温情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27:45.76]好像他刚刚经过长途旅行才回来似的
[27:49.25]以前在他心心念念着想要吊死在那棵树枝下的那段时间
[27:53.81]他曾以一个告别者的姿态悲伤而冷静的观察过这同样的一群人和事
[27:59.53]而现在
[28:00.39]他是一个回归者
[28:01.87]脸上带着诧异和微笑
[28:03.59]重新拥抱占有这一切
[28:07.20]他和父亲重新开始筹划未来的生计
[28:10.08]既然成为社会地位很高的神职人员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28:14.34]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28:16.90]作为一名抄写员或者机械工学徒
[28:20.38]汉斯选择了后者
[28:22.60]体力劳动很容易令人疲劳
[28:24.38]但他已经恢复了感知现实生活的能力
[28:27.30]手上磨出的雪棒和剪子虽然让他难受
[28:30.30]但阳光明媚的周末同样可以令他欣喜
[28:33.98]工人们互相之间也非常团结有凝聚力
[28:37.18]与他在神学院中被孤立的过往截然不同
[28:41.19]故事到了这里就接近了尾声
[28:43.77]黑赛残忍的给汉斯安排了一个悲剧性的结尾
[28:47.95]工人们在欢庆节日的时候
[28:49.91]经常会在下了工之后去酒馆里喝上几杯
[28:53.15]大家饱餐一顿
[28:54.55]推杯换盏
[28:55.59]聊一些趣事
[28:56.65]唱一些歌谣
[28:58.31]汉斯在这种热烈的气氛里新中
[29:01.42]旧日的苦痛和新鲜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29:04.02]令他百感交集
[29:05.88]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否还能回想起前去神学院之前
[29:09.78]自己想要成为人上人的雄心壮志
[29:12.56]与这些带引号的下等人一起过的媚俗生活
[29:15.60]曾经是他原本看不上的
[29:17.28]如今却拯救了他
[29:19.51]老吉本拉特对孩子夜不归宿感到无比气愤
[29:22.59]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个不争气的浪荡子
[29:26.51]他不知道的是
[29:27.65]在他愤怒的反锁家门
[29:29.29]试图把亲生儿子拒之门外的同时
[29:31.95]醉酒的汉斯已经漂浮在了安静又漆黑的河水之中
[29:35.65]结束了自己跌宕悲剧的一生
[29:40.16]汉斯的结局既让人感到仓促和草率
[29:43.08]又蕴含着一种荒诞之感
[29:45.77]汉斯是这本书的主角
[29:47.59]我们对他的人物
[29:48.45]湖光和故事有一个完整的期待
[29:51.31]因此我们想要读到一个结局
[29:53.89]无论这个结局是好是坏
[29:55.57]都可以接受
[29:56.91]但黑赛安排的意外死亡既荒诞又残酷
[30:00.58]汉斯尚未真正开悟
[30:02.42]他不像希达多一样立地成佛
[30:04.48]也不像得名案中的主角辛克莱一样经历一轮又一轮的哲学思辨
[30:09.52]他刚刚才从过于抽象的痛苦生活中抽身
[30:12.40]体验到真实世界的欢笑和痛楚
[30:14.84]他的生命就戛然而止了
[30:17.44]正像他曾经在神学院中的室友印丁格一样
[30:20.44]真实的死亡不会和你商量他何时降临
[30:23.56]不会给你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30:26.00]他就是这样来了
[30:27.24]往往猝不及防
[30:28.92]这就是现实的荒诞
[30:31.36]当初在看到印丁格苍白的尸体时
[30:33.76]汉斯哭了
[30:35.16]原文这样写道
[30:37.08]在结冰的田野上
[30:38.50]他一边踉踉跄跄的继续前行
[30:40.80]一边眼泪忍不住顺着冻得发紫的脸颊不停的往下流
[30:45.02]他意识到有些过错和疏忽是人们无法忘记的
[30:49.00]后悔也无济于事
[30:51.62]如果海尔娜看到了黎娜的汉斯
[30:54.20]会不会也留下相同的泪水呢
[31:03.94]在这本书里
[31:04.96]观察登场人物的观念和态度是非常有意思的
[31:08.24]我们不妨把书中登场的人物分为两类
[31:11.02]一类人关心汉斯的本身
[31:12.92]而另一类人
[31:13.90]他只关心汉斯的成就
[31:16.52]后者其实很好分辨
[31:18.12]汉斯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代表
[31:20.36]包括小镇上的熟人
[31:21.86]镇上的牧师
[31:23.02]道貌岸然的神学院校长
[31:25.38]鞋匠弗莱格则是其中的一个异类
[31:28.06]在整本书中
[31:29.06]他是为数不多看重汉斯心理健康的人
[31:32.42]虽然他并不是不在乎汉斯的天赋
[31:34.74]但他更看重的是汉斯的健康成长
[31:37.52]不希望他被考试成绩这种并非完全由自己所控制的东西绑架
[31:43.41]另一个更看重汉斯本身的
[31:45.19]是他在神学院中最好的朋友
[31:47.13]也是最终被迫与之分离的朋友赫尔曼
[31:49.63]海尔纳
[31:50.73]他也像是黑塞十年后旗下德米安的原型
[31:55.19]对于黑塞来说
[31:56.49]神学院相关的桥段实际上来自他的亲身经历
[32:00.72]一八九一年
[32:01.88]十四岁的黑塞被送进莫尔布隆修道院福音派神学院
[32:06.22]他的这段求学时光非常像汉斯和海尔纳的结合体
[32:10.52]在初入神学院的时候
[32:12.14]他的表现积极
[32:13.56]但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
[32:15.72]并酝酿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32:18.30]他于一八九二年写给父母的信中这样讲到
[32:22.38]我内心再无平静的快乐
[32:24.22]再无心跳的激情
[32:25.94]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荒凉和空虚
[32:29.58]我可以上吊
[32:30.62]可以做出使人家把我赶出此处的事
[32:32.94]或者做点什么其他的
[32:34.64]然而何苦呢
[32:36.61]幸福阻抗着我
[32:38.07]爸爸对我的愤怒简直比他当时把我赶出家门时还要严厉
[32:42.71]医生说的话对我不利
[32:44.51]见鬼了
[32:45.49]我将会变成什么样啊
[32:47.39]如果我不舒服的感觉是致死的
[32:49.53]那我将安静
[32:50.49]什么也不说
[32:52.18]我确知我再也没法这样在斯特滕过下去了
[32:55.50]如果人们牺牲我
[32:56.74]用暴力把我变成一个悲观的人
[32:58.88]那么我声明
[33:00.22]我就是这样也会保持这样的悲观
[33:03.44]假装我的处境不可能改变
[33:05.32]因为把我换到一个和斯特滕相似的地方对我毫无帮助
[33:09.78]我不需要医生和父母来使我陷入绝望之境或踏上犯罪之途
[33:15.08]如果爸爸不需要我这个儿子在家
[33:17.42]那么在精神病院里的儿子也将对他毫无帮助
[33:21.08]世界很大
[33:22.12]非常大
[33:23.00]一个人算不了什么
[33:26.44]除此以外
[33:27.26]黑赛也反复给父母写了好几封信
[33:29.86]我们能从其中读出一种深重的绝望
[33:33.22]请写信告诉我
[33:34.46]我该怎样才能离开这地方
[33:36.48]回到人群中间
[33:38.12]你们永远不能理解我
[33:40.14]但如果你们有颗怜爱之心
[33:41.94]那么你们定会怜悯我
[33:43.76]或者更好尝试帮助我
[33:46.44]我已经写了四封内容相同的信
[33:48.52]可总是突然
[33:50.08]求你们
[33:50.82]求你们了
[33:51.70]想想我的建议
[33:52.82]请不要让我等待几个星期
[33:54.88]很快我就再也不是罪人
[33:56.70]我很快就把罪都输光了
[33:59.40]请尽快回答我
[34:00.70]请不要太晚
[34:03.98]黑塞也曾经像书中的海尔纳一样
[34:06.08]勇敢的从神学院里逃跑过
[34:08.02]试图自救
[34:09.40]一八九二年五月
[34:10.72]黑赛在一次自杀未遂后
[34:12.42]被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
[34:14.64]这段时间他留下的文字很少
[34:17.10]但我们能够从在轮下这本小说中读到一些源自他个人感受的东西
[34:22.42]在一九零七年写给好友卡尔
[34:24.50]伊森贝格的信中提到
[34:26.48]当时我纯粹是出于内心的需要而写在轮下
[34:30.16]我想集中呈现我少年时代一段重要的经历
[34:33.44]以至于在写作过程中
[34:34.94]倾向性的东西自动进入
[34:37.00]那并非有意而为之
[34:38.64]只是来自酸楚痛苦的回忆
[34:42.44]在一八九四年
[34:43.62]黑塞离开疗养院
[34:45.12]在卡尔夫的一家工厂里做了十四个月的机械学徒工作
[34:49.20]这些经历在这本书中都有所体现
[34:52.06]一八九六年
[34:53.16]黑塞在土宾根的一家书店当学徒
[34:55.72]接触到了大量的哲学和文学书籍
[34:58.26]如饥似渴的阅读给了他极大的慰藉
[35:01.77]虽然此后眼睛的疾患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多痛苦
[35:05.59]但自从第一本小说彼得
[35:07.49]卡门清德成功之后
[35:09.09]黑赛就能够以作家的身份养活自己了
[35:13.49]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
[35:15.51]每当世界经历一次大范围的战争或者普遍的精神动荡
[35:19.49]黑赛的作品就会重新再流行一次
[35:22.65]在轮下是黑赛的第二本小说
[35:25.05]在汉斯
[35:25.65]基本拉特压抑的悲剧人生之外
[35:27.95]黑赛穿插了很多田园式的氛围描写
[35:31.31]这既凸显了汉斯的悲剧性质
[35:33.37]又使得全书的观感不至于过分压抑
[35:36.39]总体的写作动机
[35:37.69]其一是为了抒发自己真实经历所带来的感受
[35:41.09]其次可能就是控诉揭露德国的教育体制
[35:44.47]另一位德语作家罗伯特
[35:46.29]瓦尔泽的作品雅各布
[35:47.67]冯贡腾比在轮下晚三年出版
[35:51.03]讨论的也是教育和成长的话题
[35:53.61]这个在当时的德国似乎是一种潮流
[35:56.69]在轮下这本书中
[35:57.91]更多的是直白的描绘和揭露
[36:00.29]并不像他后期的作品那样充满了哲学层面的思辨和讨论
[36:04.51]因此也经常被人们评价为深度不足
[36:07.55]但这本书所描绘的现象依然能够在一个多世纪之后引发青年人的共鸣
[36:12.79]足以证明黑赛对情绪的感知和捕捉无比精准
[36:16.35]对现象的观察和揭露切中了腰害
[36:19.89]汉斯是一个典型的小镇作题家
[36:22.41]对他们来说
[36:23.33]世界观成型的阶段
[36:24.67]承受过于庞大的单一压力会让他们累积心理上的慢性疲劳
[36:28.97]最终甚至可能导向极端
[36:31.25]我几个月前读了三联生活周刊多年前做的专题特稿
[36:34.91]有关世母的北大学生吴谢宇
[36:37.71]他就是一个被异化的彻彻底底的典型案例
[36:41.21]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他在进入北京大学之后的境遇转变
[36:46.21]他从小地方的高考状元
[36:47.89]天之骄子
[36:49.01]成为了最高学府中不计其数的普通人中的一员
[36:53.40]在整个社会层面上来看
[36:55.18]伟大学生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滤镜的标签
[36:58.62]是所谓的人上人
[37:00.42]但对于价值条件化十分彻底的吴谢宇来说
[37:03.62]不能够拿到第一名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
[37:07.04]这是他获得家人承认
[37:08.62]获得自己承认
[37:09.78]实现价值感的重要来源
[37:12.40]高中时期
[37:13.32]他可以通过不停压榨自己来实现这个目标
[37:16.22]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循环
[37:18.50]但到了卧虎藏龙的北大有的同学可以毫不费力的超越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成绩
[37:24.76]他的价值感一下子就崩塌了
[37:26.72]被彻底的打碎
[37:28.41]又因为缺乏其他的价值依靠
[37:30.62]他变得颓废和自暴自弃
[37:32.58]从一个认真苦读的模范生成为一个逃课且骗取熟人钱财的罪犯
[37:37.48]只过了不真半年的时间
[37:40.08]他没有汉斯
[37:40.78]吉本拉特那样幸运
[37:42.40]他心中没有能够庇护自己的童年经历
[37:46.02]在轮下这本书有一条豆瓣短评
[37:48.88]大意是以东亚社会的内卷程度
[37:51.22]汉斯的痛苦经历甚至会被当成是无病呻吟
[37:55.47]我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反讽意味
[37:57.65]但这种巨大的幽忌主义对人的摧毁作用是异曲同工的
[38:02.39]还有一点值得提一嘴
[38:04.31]汉斯这个名字可能就取自于黑塞的弟弟
[38:07.69]他和黑塞有着类似的学校经历
[38:10.61]但不幸的是
[38:11.73]黑赛的弟弟汉斯最后真的选择了自我了结
[38:15.66]一九零四年
[38:16.72]在黑塞写给朋友卡尔
[38:18.06]伊森贝格的信中
[38:19.18]他坦言自己对学校制度的厌恶
[38:22.02]他说
[38:22.70]学校使我崩溃
[38:24.34]在那儿我只学会了拉丁文和说谎
[38:26.90]因为在卡尔夫和在中学里
[38:28.74]如果不说谎
[38:29.70]你根本就过不了关
[38:31.56]就像我们的弟弟汉斯
[38:33.14]因为他诚实
[38:34.87]在卡尔夫的学校里
[38:36.09]他几乎被弄死
[38:37.71]自从他们在学校里把他的骨气消融之后
[38:40.37]他就一直在轮下了
[38:42.97]弟弟的经历显然启发了黑赛创作这本小说
[38:46.33]而非单纯的仅仅取材于自己的经历
[38:55.12]英国作家毛姆说过一句话
[38:57.07]一直提醒我不要对小说中的人物过分共情
[39:00.46]他说
[39:01.10]只有心智不健全的人才会在小说中寻找生活的答案
[39:05.48]但这本书
[39:06.14]我觉得或许可以小小的例外一次
[39:08.70]汉斯本人从价值危机中获得救赎的方式
[39:11.64]实际上有一些参考意义
[39:14.86]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从自然环境中获取能量
[39:18.62]很多时候
[39:19.44]人只有活得足够具体
[39:21.20]才能避免荒诞的价值危机
[39:23.88]阳光雨露
[39:24.82]树木花草都是可供我们锻炼以恢复感知力的东西
[39:29.50]其次就是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39:32.24]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39:34.97]如果你和汉斯一样是幸运的
[39:36.99]那么从甜蜜的童年中重新汲取养分
[39:39.67]浮现那种令人沉醉的美好体验
[39:41.89]不失为一种自救的方式
[39:44.39]最后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39:47.93]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价值赌在唯一一项事业上
[39:51.33]一旦这场赌局失败
[39:52.99]造成了意义感的坍塌
[39:54.23]就是毁灭性的
[39:56.19]人生本来就是多元的
[39:57.87]事业只是其中可替换的一部分
[40:00.55]有一项不计回报
[40:01.97]暂时性摆脱优g 主义的置业
[40:04.07]对于人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支柱
[40:06.77]也是一份保险
[40:08.31]正像我此时此刻正在做的这件事
[40:15.73]这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
[40:17.89]感谢你和我一起收藏了这本书
[40:20.85]如果您对本期节目有任何的意见或建议
[40:23.47]或者有任何指证之处
[40:25.25]都欢迎您的留言
[40:26.87]那么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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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AI智能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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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10.11]欢迎收听藏书票
[00:11.79]这是一档关于个人阅读感想与评论的播客节目
[00:15.79]一座图书馆就是毫无保留的慷慨
[00:18.87]感谢你和我一起收藏一本书
[00:26.49]又到了九月份
[00:27.73]又是一个开学季
[00:29.39]不计其数的学生们走进大学校园
[00:31.61]迎来崭新的广阔的世界
[00:34.07]对于其中喜欢阅读的朋友们来说
[00:36.37]赫尔曼
[00:36.87]黑塞或许是你早晚都会见到的名字
[00:40.31]大一新生们刚刚走出高中的紧张与逼塞
[00:43.49]正感受着生活环境的剧烈变化
[00:46.23]正渴望着体验到其他的生活方式
[00:48.97]渴望着领略丰富多彩的世界观
[00:51.67]这是他们更容易被黑塞所吸引
[00:54.38]他笔下的德米安不知激励了多少迷茫的少年
[00:58.30]黑赛的文字里充满了对自我的肯定
[01:01.02]对独立思考的尊重
[01:02.66]对固化的权威思维的挑战
[01:04.84]对富有内涵的高质量孤独的向往
[01:08.20]黑赛有可能是最能洞悉青年心理的作家之一
[01:11.62]既令人钦佩又觉得亲切
[01:14.72]不过今天我想讲的并不是更加正能量的德米安
[01:17.94]也不是充满灵性深度的悉达多
[01:20.48]而是一本同样以青年人为主角
[01:22.74]但底色更加悲剧的小说
[01:24.86]在轮下
[01:27.72]黑塞出生于一八七七年
[01:29.58]卒于一九六二年
[01:31.34]亲历了两次世界大战
[01:33.08]也是一九四六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01:36.16]黑赛的作品并不难读
[01:38.04]没有那么多超现实元素或者多么刻意设计的精妙结构
[01:42.81]他对自然景物的描写非常细致生动
[01:45.79]能看得出来
[01:46.73]他是非常善于观察
[01:48.23]非常热爱具体生活的人
[01:50.65]他的文风既有法国浪漫主义时期的风格
[01:53.81]非常擅长细腻的内心描写
[01:55.89]又有德国文学深邃的哲学思考
[01:59.18]黑塞并不以情节取胜
[02:00.96]而是通过对故事中的角色命运的思辨
[02:03.56]唤起读者的共鸣
[02:04.98]触及内心深处柔软的地方
[02:09.02]在轮下是黑塞的第二部长篇小说
[02:11.28]作品发表于一九零六年
[02:14.06]此时的黑塞二十九岁
[02:16.54]用一句话来概括
[02:17.86]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勤奋的天才在持续努力奋斗的压力之下
[02:22.38]逐渐被长期的压抑和疲劳压垮的故事
[02:25.96]实际上
[02:26.66]我很庆幸我是在十年前大学的时候读到的德米安
[02:30.48]而如今才读完在轮下
[02:33.05]因为前者那种对世界的挑战和结问
[02:35.55]正是那个年纪的我所需要的
[02:37.89]但在轮下这本书中所讨论的悲剧议题
[02:40.69]只有如今的我才能感同身受
[02:47.31]这本书的主人公名叫汉斯
[02:49.23]吉本拉特
[02:50.33]是一个非常具有学习天赋的学生
[02:53.11]在他生活的小镇上
[02:54.57]几乎每一个与他相识的人都毫不怀疑他最终可以考取省会著名的神学院
[03:00.76]故事的开篇就交代了汉斯的家庭背景
[03:03.86]他与父亲一起生活
[03:05.50]而他的父亲是那种最典型最平庸的父亲
[03:09.04]卷孩子不卷自己
[03:10.90]虽然生活的非常一般
[03:12.44]但对待儿子的学业则充满了期望
[03:15.12]希望孩子能不浪费自己读书的天赋
[03:17.76]最终成为人上人
[03:19.77]对他来说
[03:20.69]熬夜点灯是一种浪费
[03:22.47]可这种浪费在儿子的努力学习面前都是可以忽略的代价
[03:26.85]汉斯也并未辜负父亲和小镇的期望
[03:29.51]作为小镇唯一被选中参加省考的学生
[03:32.31]他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神学院
[03:36.14]但实际上
[03:36.94]考试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03:39.26]汉斯在考试之前竭尽全力的努力学习
[03:42.44]包括宗教学
[03:43.52]拉丁文以及语法课之类的内容
[03:46.18]汉斯很少能落在其中
[03:47.94]但努力学习满足周围人的期待
[03:50.30]对他而言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03:53.73]在汉斯的童年时光里
[03:55.35]一位名叫弗莱格的鞋匠曾经是他精神上的引路人
[03:59.37]但自从汉斯的天赋逐渐显现
[04:01.63]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之后
[04:03.53]弗莱格却经常提醒他
[04:05.25]学习和成绩并非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04:08.80]当时的汉斯尚且不能明白这些教会背后的含义
[04:12.60]还以为弗莱格是在给他泼冷水
[04:14.78]甚至觉得有伤他脆弱的自尊心
[04:17.26]慢慢的跟弗莱格疏远了
[04:20.18]黑赛同样用了不少笔墨来描述汉斯与自然世界的交互
[04:24.50]那是一种非常纯粹却又慢慢被主动废弃掉的快乐
[04:29.21]出发考试的前一天
[04:30.59]校长给汉斯放了假
[04:32.31]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恢复精力
[04:34.39]更好的面对考试
[04:36.13]这让我想起了我高中曾流行的一句话
[04:38.89]大考大玩
[04:39.73]小考小玩
[04:40.47]不考不玩
[04:41.59]意思是把功夫用在平时
[04:43.55]到了考试附近反而应该放松心态
[04:46.78]对于汉斯来说
[04:48.04]重新游荡在儿时最喜欢去的巷子河边
[04:51.44]回想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钓鱼活动
[04:53.80]这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04:56.20]曾经在河边游泳
[04:57.64]划船 嬉戏
[04:58.68]钓鱼的各种娱乐也早就已经被荒废了
[05:02.66]回到家中
[05:03.64]他注意到自己曾经花费很多精力打理的花园也早已荒芜不堪
[05:08.56]这样的景物描写在文章中反复出现了很多次
[05:12.04]在汉斯血液变化的每一个节点
[05:14.24]几乎都会出现这样的对比
[05:17.00]我们能够读到汉斯这样一个热爱自然
[05:19.38]能够从中获得纯真乐趣的孩童是如何慢慢枯萎掉的
[05:24.54]父亲还在提醒和催促自己打点行装
[05:27.12]提醒他考试的重要性
[05:29.04]周围发生的事也似乎都在提醒汉斯
[05:31.92]他为考试付出了多少代价
[05:33.92]背负了多少期待
[05:36.05]当天夜里
[05:36.89]汉斯有一段心理活动值得注意
[05:39.55]原文这样写道
[05:41.45]他因为考试这件事享受到的最大的福祉
[05:44.91]拥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
[05:47.25]在这里
[05:47.89]他是主人
[05:48.83]没有人打扰他
[05:50.53]在这里
[05:51.33]他曾在与疲惫
[05:52.59]瞌睡和头痛的抗争中
[05:54.37]长期埋头于凯撒
[05:55.85]瑟诺芬的作品中
[05:57.29]埋头于语法书
[05:58.42]字典和数学习题
[06:00.55]顽强 坚韧
[06:01.59]充满斗志的拼搏
[06:02.97]但也常常濒临绝望
[06:04.41]几近崩溃
[06:06.14]在这里
[06:06.78]他也曾感受过一些比他所有失去的孩提时代的欢愉都更有价值的时刻
[06:12.28]那几个如梦般的奇妙时刻
[06:14.36]充满骄傲
[06:15.32]陶醉和成就感的时刻
[06:17.76]在那些时刻里
[06:18.90]在幻想和憧憬中
[06:20.36]他抛开了学校
[06:21.56]考试和一切
[06:22.86]进入了一个高层人士的圈子
[06:26.12]在那时
[06:26.90]他被一种狂妄而又幸福的感觉觉住
[06:29.62]仿佛他的确与他那些脸蛋圆圆性格友善的同学不同
[06:33.96]比他们的格局更大
[06:35.36]也许有朝一日
[06:36.54]他能从遥远的高处傲视他们
[06:38.90]此刻
[06:39.50]他深吸一口气
[06:40.76]仿佛这个小房间里的空气都更自由更凉爽
[06:46.44]我们能够发现
[06:47.58]汉斯自己也是认同这种期待的
[06:49.92]而且他对自己有着同样的期待
[06:52.50]他在学习中也体会过成就感
[06:55.51]他想要进入一个高层人士的圈子
[06:57.71]成为人上人
[06:58.87]成为傲视曾经同学的人
[07:01.21]这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种令人向往的自由
[07:04.39]但故事继续发展
[07:05.83]现实会慢慢告诉汉斯这其中存在着怎样的悖论
[07:11.74]在考试的过程中
[07:12.94]汉斯的心情仿佛过山车一般
[07:15.30]让他本就无依无靠的纪念感剧烈震荡
[07:18.64]虽然他日夜苦学
[07:20.06]但终究没有锻炼出绝对的自信以及对自己实力的清晰了解
[07:25.02]他始终在被外界剧烈的影响着
[07:27.99]要么是自己答的很轻松
[07:29.63]却在别人说题很难的时候开始怀疑自己
[07:32.73]要不就是被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扰得心烦意乱
[07:36.09]在口试的部分用紧张的满脑空白
[07:39.35]当他以为自己没发挥好的时候
[07:41.29]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07:42.71]世界黯淡无光
[07:44.05]恐惧写在脸上
[07:46.24]而当他收到了考试结果
[07:47.82]得知自己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被录取进神学院之后
[07:51.46]他的世界又整个颠倒了过来
[07:53.80]变得缤纷多彩
[07:55.92]父亲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07:57.68]允许汉斯在开学之前的假期里钓鱼
[08:00.70]虽然这项早已经被他荒废的活动是他本身就可以享受到的幸福
[08:07.08]这一段的描写非常像高三的暑假很似
[08:09.96]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08:11.62]似乎要把那些已经失去的美好时光都加倍的夺回来
[08:15.68]再一次如同一个小男孩一般
[08:17.58]感受彻底的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08:20.79]想到自己的优异成绩就喜不自胜
[08:23.53]而这时
[08:24.25]他十分敬仰的小镇牧师和学校校长又来泼冷水了
[08:29.37]在汉斯报复性玩耍的时候
[08:31.37]他们向汉斯强调假期补习的重要性
[08:34.73]校长和汉斯谈心的这一段堪称教科书般的pua
[08:38.67]但小孩子哪懂这些
[08:40.43]汉斯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08:42.69]原文这样写道
[08:44.83]小吉本拉特的成长是多么喜人啊
[08:47.31]他几乎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到处闲逛和嬉戏
[08:51.07]以前课堂上那些无知的傻笑也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了
[08:55.97]就连园艺
[08:56.93]养兔子还有钓鱼他都戒掉了
[09:00.42]一天晚上
[09:01.32]校长突然亲自造访
[09:03.34]在不失礼貌的摆脱掉受宠若惊的父亲之后
[09:06.26]他走进汉斯的小房间
[09:07.98]发现这男孩正在读路加福音
[09:10.26]便十分亲切的问候他
[09:12.67]真是太棒了
[09:13.41]基本
[09:13.65]拉特又在用功呢
[09:15.81]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到过我那儿了
[09:18.35]我可是天天都在等你的
[09:20.89]我本来要去的
[09:22.17]汉斯赶忙道歉
[09:23.69]但我想至少给您带上一条鲜美的鱼过去
[09:26.71]鱼 什么鱼
[09:28.63]嗯
[09:29.09]一条鲤鱼什么的
[09:30.85]哦
[09:31.29]原来是这样
[09:32.31]这么说你又去钓鱼了
[09:34.65]是啊
[09:35.15]不过只钓一会儿
[09:36.38]父亲会同意的
[09:38.47]好 很好
[09:40.05]这个假期毕竟是你凭真本事挣来的嘛
[09:43.11]那你现在估计没有多大兴趣再顺便学个习了吧
[09:47.18]不不 校长
[09:48.22]当然有
[09:49.68]我可不是想强迫你去做你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事儿
[09:52.54]哦 不
[09:54.04]我当然有兴趣
[09:55.92]校长深呼吸了几口气
[09:57.66]捋了捋稀疏的胡子
[09:59.16]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10:02.01]你 乔 汉斯
[10:03.31]他开始说道
[10:04.59]事情是这样的
[10:05.99]这些都是老经验了
[10:07.61]就是考试考得很好之后
[10:09.27]紧跟着成绩就突然来一个大倒退
[10:12.11]到了神学院要去适应很多门新课
[10:15.25]这个时候总会有一批学生成绩会突然冒上来
[10:18.79]因为他们在假期里做足了准备
[10:21.78]而这往往就是那些入学考试没怎么考好的学生
[10:25.00]到那个时候
[10:25.88]他们就会窜到前面去
[10:27.36]把那些在假期中躺在他们考试桂冠上睡大觉的人甩在身后
[10:32.04]说到这里
[10:32.78]他又叹了口气
[10:34.37]在我们学校
[10:35.27]你总是轻而易举的拿第一
[10:37.45]可是在神学院
[10:38.59]你会发现另外一批同学
[10:40.55]他们当中尽是些天赋异禀或或勤奋好学的人
[10:43.87]这些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超越的
[10:46.47]你明白吗
[10:47.85]哦 明白
[10:49.84]现在我只是建议你在假期里稍做一些准备
[10:53.20]当然得有节制
[10:54.58]你现在也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好好休息的
[10:57.50]我想每天一到两个小时应该不多吧
[11:00.70]要不这样做很容易就会掉队
[11:03.66]而之后就得花上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赶上队伍
[11:06.68]你说呢
[11:08.10]我很乐意
[11:08.78]校长
[11:09.38]如果您愿意指导我
[11:11.44]很好
[11:12.50]到了神学院之后
[11:13.84]除了西伯莱文之外
[11:15.44]特别是盒马
[11:16.52]会给你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
[11:18.62]如果我们现在打下坚实的基础
[11:20.46]那么到时候你读起盒马来就能加倍的理解
[11:23.50]从而获得加倍的享受
[11:25.63]如果想要真正享受这种文学作品
[11:27.65]必须勤奋刻苦
[11:28.87]且要细致缜密才行
[11:31.07]汉斯当然愿意到这个新世界里也去闯一闯
[11:33.89]他向校长保证会竭尽全力
[11:37.79]这些成年人像是疯狂给作物催熟的老农
[11:40.67]深谙揠苗助长指道
[11:42.61]在假期的最后一周
[11:44.01]二人又展现出慷慨的姿态
[11:45.95]允许汉斯去享受自己的假期
[11:49.23]而后者即便再度坐在水塘之前
[11:51.63]也已经由于长时间的劳累
[11:53.41]被头痛折磨着无法享受闲暇了
[11:56.99]但继续往下读我们就会发现
[11:58.79]相比肉体的疲劳
[12:00.15]心理上的疲劳才是危害更大的
[12:08.13]在神学院里
[12:09.21]汉斯遇到了很多有趣
[12:10.93]或者说称得上奇怪的朋友们
[12:13.57]其中最让汉斯感兴趣的是一个名叫赫尔曼
[12:16.57]海尔纳的年轻人
[12:18.49]他和汉斯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
[12:21.85]汉斯的表现自不必说
[12:23.65]他保持了曾经的认真刻苦和安分守己
[12:27.01]这种姿态帮他赢得了周围人的敬佩
[12:29.65]却没让他交上朋友
[12:31.63]因为他不希望庸俗的社交浪费他精进自己的时间
[12:35.85]但与此同时
[12:36.93]出于自然需要
[12:38.05]他也非常向往拥有亲密的友谊
[12:41.12]赫尔曼
[12:41.64]海尔纳与他的性格不同
[12:43.54]他是一个家境优渥的文艺青年
[12:45.64]瞧不上只会死读书的小镇主题家
[12:48.36]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功利之人
[12:50.20]同时不懂得享受人生的乐趣
[12:53.08]不上课的时候
[12:54.24]他喜欢坐在池塘边在沙草纸上写诗
[12:57.56]略显傲慢和随性的性格以及孤芳自赏的态度也让他很难交上朋友
[13:03.24]但这对少年之间渐渐开始互相吸引
[13:06.54]他们就像辞职的两极
[13:08.06]对彼此充满了好奇
[13:10.23]海尔纳身上的自由气质吸引着汉斯
[13:13.27]那是他早已遗忘许久的体验
[13:16.03]在海尔纳的身上
[13:17.27]无论是热情还是哀伤都是令人享受的
[13:20.55]而对于海尔纳来说
[13:22.11]汉斯是为数不多主动接近他的人
[13:24.81]而且通过交谈
[13:25.91]他发现这个做提家并不像自己狭隘的想象中一样愚蠢
[13:30.01]他们就此成为了朋友
[13:32.73]他们二人对待友谊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13:35.85]对于海尔纳来说
[13:37.15]这段友谊本身就是即兴的
[13:39.33]只要顺其自然体验每一天的相处就足够了
[13:42.85]而对于汉斯来说
[13:44.19]友谊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任务
[13:46.43]甚至有时会消耗太多的时间
[13:48.39]拖累他的学业
[13:50.28]海尔纳一针见血的指出
[13:51.96]推动汉斯努力学习的动力
[13:53.96]实际上是他内心的恐惧
[13:56.34]他害怕自己不够优秀
[13:58.10]害怕辜负他人的期待
[13:59.74]这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奴役
[14:02.90]以我个人的经历而言
[14:04.52]我觉得人们日常所讲的成功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14:08.40]第一种成功来自于实现目标之后的欣喜
[14:11.90]这种正反馈和成就感会让人不停的尝试更进一步的挑战
[14:16.00]即使这次失败了
[14:17.18]也愿意重新去尝试
[14:19.43]而另一种成功来自于对没有失败的庆幸
[14:22.65]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
[14:24.99]就类似经历了一场地震或一场海啸而没有丧生
[14:28.47]你当然会很高兴
[14:29.83]但你多半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地震了
[14:32.71]如果每一次的挑战都像一场地震
[14:35.13]那总会有林娜的那一天
[14:37.05]崩溃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14:40.50]对于汉斯来说
[14:41.62]学习就是这样一种被恐惧驱使的活动
[14:44.74]他的确偶尔会被宗教文本的内容所打动
[14:47.58]但在学习希伯莱文和数学的过程中
[14:49.90]他明显不够享受
[14:51.50]你并不期待获得这项新技能
[14:53.96]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14:56.22]海尔娜一眼洞穿了汉斯的心魔
[14:58.46]但汉斯依然脱不下长衫
[15:00.68]他尚且没有遇到重大的挫折
[15:02.70]劫后余生的循环在真正的失败来临之前往往不会被打破
[15:08.13]汉斯坦依赖着这样的循环
[15:10.21]他唯一擅长的事就是用尽全力把所谓的正事做好
[15:14.61]即便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封闭自己的内心
[15:17.31]拒绝自己真正的需要
[15:19.78]但不可否认的是
[15:21.10]汉斯的内心被海尔娜撬开了一道缝
[15:23.88]始终封闭自己的汉斯透过这道缝望向外面的世界
[15:28.06]望向海尔纳所关心在乎的艺术和诗歌
[15:31.46]他觉得这些美好的东西无比诱人
[15:34.04]有的汉斯既羡慕又崇拜
[15:36.53]这种情感与他整日体验的枯燥学习之间产生了不可弥合的冲突
[15:42.03]很快
[15:42.87]两个青年之间的友谊面临了第一次考验
[15:46.13]海尔纳无所顾忌的冲动性格在神学院这种严格的环境中早晚会招致麻烦
[15:52.56]他们有一个很奇葩的室友
[15:54.24]名叫卢修斯
[15:55.52]他不仅爱贪小便宜
[15:57.00]还很容易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15:59.40]他演奏的小提琴不堪入耳
[16:01.32]却总是旁若无人的刻苦练琴
[16:03.62]最终有一天惹得海尔娜忍无可忍
[16:06.44]在追打中一脚把他踢进了校长办公室
[16:09.66]海尔娜也因此被关禁闭
[16:12.60]本来就不招人喜欢的他终于落得被孤立的下场
[16:16.12]而几乎是他唯一朋友的汉斯
[16:18.16]也未能鼓起勇气冒着同样被孤立的风险再次接近海尔纳
[16:23.06]他们的友谊第一次破裂了
[16:26.42]慢慢的
[16:27.16]神学院中的第一个冬天过去了
[16:29.89]在一次外出溜冰的时候
[16:31.63]汉斯的室友
[16:32.77]一个名叫印丁格的普通裁缝家的小孩不小心失足掉进了冰窟窿
[16:37.83]直到一天之后才被人发现
[16:40.71]年轻的生命消失的无声无息
[16:44.03]人们心中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
[16:46.33]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16:47.95]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正是神学院中的常态
[16:51.96]汉斯仿佛拥有了某种紧迫感
[16:54.37]他不愿意自己和海尔纳之间的关系继续如此紧张
[16:58.55]或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17:00.27]或许会让自己在未来的某天悔不当初
[17:03.80]如果有一天海尔娜或者自己身上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17:07.40]他相信在自己或者对方的心里
[17:09.48]悲痛之情要比如今强烈百倍
[17:13.04]海尔纳此时并未完全原谅汉斯
[17:15.48]但他依然被汉斯随后真挚动人的道歉打动了
[17:19.32]他从怨恨变得心花怒放
[17:21.68]他们之间的友谊也超越了周围人的目光
[17:24.44]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17:26.74]当然
[17:27.28]这段关系招来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17:30.04]正如同此前汉斯所担心的那样
[17:32.22]就连平时看起来宽容体面的校长都和汉斯亲自谈了一次话
[17:36.64]大意就是他这样优秀的学生
[17:38.84]绝不该和海尔纳这样的叛逆分子走得太近
[17:43.07]黑塞在这里的写作没有晦涩之处
[17:45.55]全都是刀刀见血的控诉
[17:47.71]他直言不讳的讲出了神学院乃至整个教育体制的逻辑
[17:52.09]表文这样写道
[17:54.01]老师们眼看着这位到目前为止一直无可指摘的好学生吉本拉特变成一个问题学生
[18:00.45]受着不靠谱的海尔纳的糟糕影响
[18:02.79]心中满是惊恐
[18:04.91]开始发育的年龄本就相当危险
[18:07.63]而早熟的男孩们身上还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
[18:11.99]没有什么比这些古怪的现象更叫老师们恐惧的了
[18:15.99]在他们看来
[18:16.95]海尔纳身上原本一直就有某种让他们深感不安的天才特性
[18:22.00]自古以来
[18:22.92]在天才和老师之间都始终有着一道深深的鸿沟
[18:26.92]这些天才在学校里的表现一开始就叫教授们厌恶
[18:31.56]在他们眼中
[18:32.66]天才就是那些对老师没有敬畏之心的坏学生
[18:36.40]一个老师宁愿在他的班上有十个人尽皆知的笨蛋
[18:40.08]也不愿意有一个天才
[18:42.30]习酒起来他也没错
[18:44.30]因为他的任务并不是培养古怪的灵魂
[18:47.18]而是精通拉丁文的人
[18:48.76]数学家和老师人
[18:51.60]但老师和学生双方究竟谁因谁受苦更多更甚
[18:56.10]是老师受学生的苦
[18:57.54]还是学生受老师的苦呢
[18:59.68]二者之中
[19:00.46]谁更暴虐
[19:01.46]谁更惹人讨厌
[19:03.08]是谁在践踏和亵渎另一方的灵魂和生命
[19:06.40]如果要探究这一点
[19:07.84]没有人能够轻轻松松
[19:09.32]不带心酸
[19:10.24]不带怒火和羞愧的回忆起自己的青春
[19:14.77]黑塞对校长的一段描写也非常的准确传神
[19:18.99]校长不是一个不圆滑的人
[19:21.19]他并不缺少见识和一些有用的智慧
[19:24.27]他甚至对某些学生抱有某种善意的偏爱
[19:27.55]亲切的用你来称呼他们
[19:29.97]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虚荣心强
[19:32.86]在这份虚荣心的驱动下
[19:34.52]他常常在讲台上夸夸其谈
[19:36.52]自吹自擂
[19:37.76]而且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利和威望受到任何一丝质疑
[19:42.25]他不能接受不同的意见
[19:43.81]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19:45.77]因此意志薄弱之人或者甚至有点不太正派的学生跟他最合得来
[19:51.23]而恰恰是那些意志坚定
[19:52.97]诚实政治的人都很难与他相处
[19:56.33]因为哪怕只是一个暗示性的反对意见
[19:58.95]都会引起他的愤怒和处世不公
[20:01.99]这样一个目光充满鼓励
[20:03.65]语气感人心扉的亦富亦友的角色
[20:06.05]他扮演的游刃有余
[20:07.55]现在也正在演着
[20:11.23]神学院校长的形象几乎是现实中任何一个体制里拥有不受控制的权力的领导形象
[20:17.43]也就是俗称的土皇帝
[20:19.57]权力扭曲了他们眼中的现实
[20:21.89]或许很多时候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的宽容博爱
[20:25.77]胸襟宽广
[20:27.19]但实际上权力早就让他们的视野变得狭隘
[20:31.07]校长故意放低姿态
[20:32.59]洋洋自得的和汉斯进行了一场看似平等的对话
[20:36.67]可贵的是
[20:37.49]汉斯在他的面前并未刻意逢迎
[20:40.27]反而是用一个个真诚的回答激怒了校长
[20:43.35]戳穿了他原本就是伪装出来的温和
[20:46.41]在这段对话中
[20:47.83]校长先是督促汉斯的学习
[20:50.40]他不理解若非出于懒惰和松懈
[20:53.02]人的成绩为什么会突然变差
[20:55.68]校长看似智慧但实际上大于弱智的脑袋瓜里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21:01.37]他完全察觉不到汉斯处于一种心理能量耗竭的状态
[21:05.59]他的经历早已经在日积月累的努力学习中变得大不如前
[21:09.95]甚至严重到在课堂上出现一种恍惚的状态
[21:13.33]难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21:16.48]在这次谈话中
[21:17.64]校长说了一句话
[21:19.54]亲爱的
[21:20.38]千万别松懈
[21:21.70]要不然就会滚到车轮下面去的
[21:24.58]这句话看似是激励
[21:26.10]实则是一种警告和威胁
[21:28.18]对心灵早已变得脆弱的汉斯来说
[21:30.44]无疑又是重重的一击
[21:32.53]这句话也是小说标题在轮下的出处
[21:36.36]汉斯从小到大都在被车轮追赶
[21:38.70]从游刃有余变得手忙脚乱
[21:40.80]最终不可避免的被卷到了车轮之下
[21:43.82]在这种评价体系里
[21:45.24]人没有权利停下脚步
[21:46.98]没有资格不竭尽全力追求上进
[21:51.45]汉斯展现出了并不锋利但无比坚定的姿态
[21:54.89]他非常看重和海尔纳之间的友谊
[21:57.19]不愿意再失去一次
[21:59.17]也正因为如此
[22:00.29]原本喜爱汉斯的校长开始故意冷落他
[22:03.45]这让他变得更加沮丧和恐惧
[22:05.47]并对校长骄授的希伯莱文完全失去了兴趣
[22:09.44]逐渐的
[22:10.10]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22:11.72]从一个被他人崇拜和尊敬的天之骄子
[22:14.48]慢慢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22:16.78]校长又和海尔纳进行了一次对话
[22:19.24]但海尔纳可没有汉斯那样随和
[22:21.76]他一样不肯放弃这段友谊
[22:23.62]和校长之间还爆发了一段激烈的争吵
[22:26.99]海尔娜在又被关了禁闭之后
[22:28.97]一气之下逃离了神学院
[22:30.97]被他人找到的时候
[22:32.35]他已经倒在学校旁边的森林里
[22:34.47]浑身冻僵
[22:35.47]心里却无比自由
[22:37.71]叛逆的海尔娜不出意料的被开除了
[22:40.93]学校给过他很多台阶下
[22:42.71]他都不下
[22:43.97]比如让他公开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22:47.03]这些看似宽容实则为了逼他服从的尝试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22:52.67]虽然海尔纳为了追求自我
[22:54.55]客观上抛弃了和汉斯之间的友谊
[22:56.79]但我无法苛责海尔娜
[22:58.77]正如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人尽皆知的台词
[23:01.87]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23:03.43]因为他们的羽毛太光辉
[23:05.85]被条条框框禁锢着的海尔纳有多痛苦
[23:08.53]或许永远无人能够真正的理解
[23:11.93]没有了海尔纳这个障碍
[23:13.47]把汉斯带回正轨成了老师校长的新任务
[23:17.15]但黑塞用了一句比喻戳穿了这种尝试的徒劳
[23:20.99]现在这批小马驹被过度驱使
[23:23.43]已经瘫倒在路边不中用了
[23:26.41]汉斯逐渐出现了精神症状
[23:28.59]在一次被教授训斥的过程中
[23:30.47]他突然倒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23:32.47]害怕的开始浑身颤抖
[23:34.21]接着又突然嚎啕大哭
[23:36.45]在医生的介入下
[23:37.77]汉斯被强制每天休息散心
[23:40.70]而这时校长又做起了他最擅长的事
[23:43.00]那就是把脸上的冷漠替换成慈赋般的怜惜
[23:46.62]这对他来说是再简单再擅长不过的事儿了
[23:51.31]汉斯被打发回家了
[23:53.09]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考试为了学业奋斗的日日夜夜
[23:57.23]他并不觉得可惜和心疼
[23:59.51]让他心情沉重的只是害怕见到失望的父亲
[24:02.81]因为他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24:05.51]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汉斯的内心
[24:07.71]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24:10.20]在失去了光辉未来之后
[24:11.82]汉斯并不觉得可惜
[24:13.40]证明他从一开始就不真正的在乎
[24:16.54]他害怕校长失望的目光
[24:18.22]害怕辜负父亲
[24:19.48]也证明了他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他人的期待里
[24:22.90]满足期待才是他真正在做的事情
[24:26.08]他一直都在被期待奴役着
[24:28.75]实际上期待是一种隐秘的暴力
[24:31.47]但他展现出来的姿态又是非常积极的
[24:34.09]因此很多人都难以看到期待背后沉重的那一面
[24:37.97]人最不愿意听到的评价或许就是你本可以怎么怎么样
[24:42.33]这句话的潜台词就直接否定了当前成就的价值
[24:46.47]而人一旦为了我本可以怎样怎样而感到后悔
[24:49.73]就说明他把自己也异化成了课体
[24:52.07]给自己施加了这种期待的暴力
[24:56.03]人本主义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价值条件化
[24:59.61]或者叫条件化自我价值
[25:02.17]一些青少年在成长的过程中被过度强调成绩价值的关系
[25:06.57]逐渐把自我价值与外界成就完全绑定
[25:10.31]在书中的校长和父亲的身上
[25:12.17]我们都能看到价值条件化的影子
[25:15.02]汉斯之所以值得被关爱和尊重
[25:17.22]前提是他得是一个好学生
[25:19.46]而一旦他脱离了这个身份
[25:21.20]无论是像海尔纳这种主动摆脱期待的人
[25:23.98]还是汉斯这样客观上无法满足期待的人
[25:26.78]都不再值得被尊重
[25:28.40]都不会再被承认其价值
[25:31.13]在这样的环境中培养起来的人
[25:33.09]容易形成所谓的高成就取向性完美主义
[25:36.57]成年后即使在没有外部要求的情况下
[25:39.17]也会被内在化的期待长期驱使
[25:41.69]导致慢性疲劳和自我浩劫
[25:43.83]汉斯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25:48.27]回到家中的他现在别无所求
[25:50.61]只想休息一下
[25:51.75]好好的睡一觉
[25:52.93]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25:54.57]尽情做梦
[25:56.11]在饱受了各种折磨之后能有一方清静
[25:59.85]渐渐的
[26:00.57]他开始有了轻生的念头
[26:02.51]这个念头越来越诱人
[26:04.88]在远离真实生活太久之后
[26:06.78]汉斯已经把自己异化成了课体
[26:09.08]几乎称得上是校长和父亲的帮凶
[26:13.18]当自我价值覆灭了之后
[26:15.06]无意义感很容易将人引向极端的选择离去
[26:18.82]死亡伪装成一种具有安慰性质的幽灵伴随在汉斯的左右
[26:23.84]但幸运的是
[26:24.90]大自然的气息把汉斯从悬崖的边上拉了回来
[26:28.58]他重新沉浸在自己失落的童年体验中
[26:31.72]黑塞对这些细节的描绘也十分动人
[26:35.40]在那些年头里
[26:36.66]每个月都会有他所期待的愉快的事情发生
[26:40.36]一会儿是晒干草
[26:41.78]一会儿是割木须
[26:43.42]第一次去钓鱼或者捕蟹捉虾
[26:46.08]还有收酿啤酒
[26:47.04]花摇树
[26:48.30]打李子
[26:49.20]烤土豆
[26:50.20]打谷收麦
[26:51.46]以及他特别期待的美妙的周末和假日
[26:54.54]那时候还有一大堆有着神秘魔力的东西吸引着他
[26:58.74]房屋 巷子 台阶
[27:00.88]谷仓 水井 篱笆
[27:03.14]还有各色的人和动物
[27:05.52]所有这些他都觉得可爱而熟悉
[27:08.24]都像谜一般的在吸引着他
[27:12.40]在不见天日的书斋里变得体弱多病
[27:14.88]瘦成皮包骨头的汉斯又重新在这些看似无用的细节之中汲取了新的能量
[27:21.04]干枯的枝干似乎又发出了新芽
[27:24.36]他在镇子上的果汁场里看到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27:28.22]品尝着甘甜的鲜榨苹果汁
[27:30.88]体力劳动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价值好像又能填补他内心空虚的部分
[27:36.12]他的目光也不再空洞
[27:38.08]看到的世界也不再建立和陌生
[27:41.78]他以一种诧异
[27:43.08]陌生
[27:43.70]温情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27:45.76]好像他刚刚经过长途旅行才回来似的
[27:49.25]以前在他心心念念着想要吊死在那棵树枝下的那段时间
[27:53.81]他曾以一个告别者的姿态悲伤而冷静的观察过这同样的一群人和事
[27:59.53]而现在
[28:00.39]他是一个回归者
[28:01.87]脸上带着诧异和微笑
[28:03.59]重新拥抱占有这一切
[28:07.20]他和父亲重新开始筹划未来的生计
[28:10.08]既然成为社会地位很高的神职人员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28:14.34]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28:16.90]作为一名抄写员或者机械工学徒
[28:20.38]汉斯选择了后者
[28:22.60]体力劳动很容易令人疲劳
[28:24.38]但他已经恢复了感知现实生活的能力
[28:27.30]手上磨出的雪棒和剪子虽然让他难受
[28:30.30]但阳光明媚的周末同样可以令他欣喜
[28:33.98]工人们互相之间也非常团结有凝聚力
[28:37.18]与他在神学院中被孤立的过往截然不同
[28:41.19]故事到了这里就接近了尾声
[28:43.77]黑赛残忍的给汉斯安排了一个悲剧性的结尾
[28:47.95]工人们在欢庆节日的时候
[28:49.91]经常会在下了工之后去酒馆里喝上几杯
[28:53.15]大家饱餐一顿
[28:54.55]推杯换盏
[28:55.59]聊一些趣事
[28:56.65]唱一些歌谣
[28:58.31]汉斯在这种热烈的气氛里新中
[29:01.42]旧日的苦痛和新鲜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29:04.02]令他百感交集
[29:05.88]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否还能回想起前去神学院之前
[29:09.78]自己想要成为人上人的雄心壮志
[29:12.56]与这些带引号的下等人一起过的媚俗生活
[29:15.60]曾经是他原本看不上的
[29:17.28]如今却拯救了他
[29:19.51]老吉本拉特对孩子夜不归宿感到无比气愤
[29:22.59]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个不争气的浪荡子
[29:26.51]他不知道的是
[29:27.65]在他愤怒的反锁家门
[29:29.29]试图把亲生儿子拒之门外的同时
[29:31.95]醉酒的汉斯已经漂浮在了安静又漆黑的河水之中
[29:35.65]结束了自己跌宕悲剧的一生
[29:40.16]汉斯的结局既让人感到仓促和草率
[29:43.08]又蕴含着一种荒诞之感
[29:45.77]汉斯是这本书的主角
[29:47.59]我们对他的人物
[29:48.45]湖光和故事有一个完整的期待
[29:51.31]因此我们想要读到一个结局
[29:53.89]无论这个结局是好是坏
[29:55.57]都可以接受
[29:56.91]但黑赛安排的意外死亡既荒诞又残酷
[30:00.58]汉斯尚未真正开悟
[30:02.42]他不像希达多一样立地成佛
[30:04.48]也不像得名案中的主角辛克莱一样经历一轮又一轮的哲学思辨
[30:09.52]他刚刚才从过于抽象的痛苦生活中抽身
[30:12.40]体验到真实世界的欢笑和痛楚
[30:14.84]他的生命就戛然而止了
[30:17.44]正像他曾经在神学院中的室友印丁格一样
[30:20.44]真实的死亡不会和你商量他何时降临
[30:23.56]不会给你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30:26.00]他就是这样来了
[30:27.24]往往猝不及防
[30:28.92]这就是现实的荒诞
[30:31.36]当初在看到印丁格苍白的尸体时
[30:33.76]汉斯哭了
[30:35.16]原文这样写道
[30:37.08]在结冰的田野上
[30:38.50]他一边踉踉跄跄的继续前行
[30:40.80]一边眼泪忍不住顺着冻得发紫的脸颊不停的往下流
[30:45.02]他意识到有些过错和疏忽是人们无法忘记的
[30:49.00]后悔也无济于事
[30:51.62]如果海尔娜看到了黎娜的汉斯
[30:54.20]会不会也留下相同的泪水呢
[31:03.94]在这本书里
[31:04.96]观察登场人物的观念和态度是非常有意思的
[31:08.24]我们不妨把书中登场的人物分为两类
[31:11.02]一类人关心汉斯的本身
[31:12.92]而另一类人
[31:13.90]他只关心汉斯的成就
[31:16.52]后者其实很好分辨
[31:18.12]汉斯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代表
[31:20.36]包括小镇上的熟人
[31:21.86]镇上的牧师
[31:23.02]道貌岸然的神学院校长
[31:25.38]鞋匠弗莱格则是其中的一个异类
[31:28.06]在整本书中
[31:29.06]他是为数不多看重汉斯心理健康的人
[31:32.42]虽然他并不是不在乎汉斯的天赋
[31:34.74]但他更看重的是汉斯的健康成长
[31:37.52]不希望他被考试成绩这种并非完全由自己所控制的东西绑架
[31:43.41]另一个更看重汉斯本身的
[31:45.19]是他在神学院中最好的朋友
[31:47.13]也是最终被迫与之分离的朋友赫尔曼
[31:49.63]海尔纳
[31:50.73]他也像是黑塞十年后旗下德米安的原型
[31:55.19]对于黑塞来说
[31:56.49]神学院相关的桥段实际上来自他的亲身经历
[32:00.72]一八九一年
[32:01.88]十四岁的黑塞被送进莫尔布隆修道院福音派神学院
[32:06.22]他的这段求学时光非常像汉斯和海尔纳的结合体
[32:10.52]在初入神学院的时候
[32:12.14]他的表现积极
[32:13.56]但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
[32:15.72]并酝酿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32:18.30]他于一八九二年写给父母的信中这样讲到
[32:22.38]我内心再无平静的快乐
[32:24.22]再无心跳的激情
[32:25.94]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荒凉和空虚
[32:29.58]我可以上吊
[32:30.62]可以做出使人家把我赶出此处的事
[32:32.94]或者做点什么其他的
[32:34.64]然而何苦呢
[32:36.61]幸福阻抗着我
[32:38.07]爸爸对我的愤怒简直比他当时把我赶出家门时还要严厉
[32:42.71]医生说的话对我不利
[32:44.51]见鬼了
[32:45.49]我将会变成什么样啊
[32:47.39]如果我不舒服的感觉是致死的
[32:49.53]那我将安静
[32:50.49]什么也不说
[32:52.18]我确知我再也没法这样在斯特滕过下去了
[32:55.50]如果人们牺牲我
[32:56.74]用暴力把我变成一个悲观的人
[32:58.88]那么我声明
[33:00.22]我就是这样也会保持这样的悲观
[33:03.44]假装我的处境不可能改变
[33:05.32]因为把我换到一个和斯特滕相似的地方对我毫无帮助
[33:09.78]我不需要医生和父母来使我陷入绝望之境或踏上犯罪之途
[33:15.08]如果爸爸不需要我这个儿子在家
[33:17.42]那么在精神病院里的儿子也将对他毫无帮助
[33:21.08]世界很大
[33:22.12]非常大
[33:23.00]一个人算不了什么
[33:26.44]除此以外
[33:27.26]黑赛也反复给父母写了好几封信
[33:29.86]我们能从其中读出一种深重的绝望
[33:33.22]请写信告诉我
[33:34.46]我该怎样才能离开这地方
[33:36.48]回到人群中间
[33:38.12]你们永远不能理解我
[33:40.14]但如果你们有颗怜爱之心
[33:41.94]那么你们定会怜悯我
[33:43.76]或者更好尝试帮助我
[33:46.44]我已经写了四封内容相同的信
[33:48.52]可总是突然
[33:50.08]求你们
[33:50.82]求你们了
[33:51.70]想想我的建议
[33:52.82]请不要让我等待几个星期
[33:54.88]很快我就再也不是罪人
[33:56.70]我很快就把罪都输光了
[33:59.40]请尽快回答我
[34:00.70]请不要太晚
[34:03.98]黑塞也曾经像书中的海尔纳一样
[34:06.08]勇敢的从神学院里逃跑过
[34:08.02]试图自救
[34:09.40]一八九二年五月
[34:10.72]黑赛在一次自杀未遂后
[34:12.42]被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
[34:14.64]这段时间他留下的文字很少
[34:17.10]但我们能够从在轮下这本小说中读到一些源自他个人感受的东西
[34:22.42]在一九零七年写给好友卡尔
[34:24.50]伊森贝格的信中提到
[34:26.48]当时我纯粹是出于内心的需要而写在轮下
[34:30.16]我想集中呈现我少年时代一段重要的经历
[34:33.44]以至于在写作过程中
[34:34.94]倾向性的东西自动进入
[34:37.00]那并非有意而为之
[34:38.64]只是来自酸楚痛苦的回忆
[34:42.44]在一八九四年
[34:43.62]黑塞离开疗养院
[34:45.12]在卡尔夫的一家工厂里做了十四个月的机械学徒工作
[34:49.20]这些经历在这本书中都有所体现
[34:52.06]一八九六年
[34:53.16]黑塞在土宾根的一家书店当学徒
[34:55.72]接触到了大量的哲学和文学书籍
[34:58.26]如饥似渴的阅读给了他极大的慰藉
[35:01.77]虽然此后眼睛的疾患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多痛苦
[35:05.59]但自从第一本小说彼得
[35:07.49]卡门清德成功之后
[35:09.09]黑赛就能够以作家的身份养活自己了
[35:13.49]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
[35:15.51]每当世界经历一次大范围的战争或者普遍的精神动荡
[35:19.49]黑赛的作品就会重新再流行一次
[35:22.65]在轮下是黑赛的第二本小说
[35:25.05]在汉斯
[35:25.65]基本拉特压抑的悲剧人生之外
[35:27.95]黑赛穿插了很多田园式的氛围描写
[35:31.31]这既凸显了汉斯的悲剧性质
[35:33.37]又使得全书的观感不至于过分压抑
[35:36.39]总体的写作动机
[35:37.69]其一是为了抒发自己真实经历所带来的感受
[35:41.09]其次可能就是控诉揭露德国的教育体制
[35:44.47]另一位德语作家罗伯特
[35:46.29]瓦尔泽的作品雅各布
[35:47.67]冯贡腾比在轮下晚三年出版
[35:51.03]讨论的也是教育和成长的话题
[35:53.61]这个在当时的德国似乎是一种潮流
[35:56.69]在轮下这本书中
[35:57.91]更多的是直白的描绘和揭露
[36:00.29]并不像他后期的作品那样充满了哲学层面的思辨和讨论
[36:04.51]因此也经常被人们评价为深度不足
[36:07.55]但这本书所描绘的现象依然能够在一个多世纪之后引发青年人的共鸣
[36:12.79]足以证明黑赛对情绪的感知和捕捉无比精准
[36:16.35]对现象的观察和揭露切中了腰害
[36:19.89]汉斯是一个典型的小镇作题家
[36:22.41]对他们来说
[36:23.33]世界观成型的阶段
[36:24.67]承受过于庞大的单一压力会让他们累积心理上的慢性疲劳
[36:28.97]最终甚至可能导向极端
[36:31.25]我几个月前读了三联生活周刊多年前做的专题特稿
[36:34.91]有关世母的北大学生吴谢宇
[36:37.71]他就是一个被异化的彻彻底底的典型案例
[36:41.21]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他在进入北京大学之后的境遇转变
[36:46.21]他从小地方的高考状元
[36:47.89]天之骄子
[36:49.01]成为了最高学府中不计其数的普通人中的一员
[36:53.40]在整个社会层面上来看
[36:55.18]伟大学生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滤镜的标签
[36:58.62]是所谓的人上人
[37:00.42]但对于价值条件化十分彻底的吴谢宇来说
[37:03.62]不能够拿到第一名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
[37:07.04]这是他获得家人承认
[37:08.62]获得自己承认
[37:09.78]实现价值感的重要来源
[37:12.40]高中时期
[37:13.32]他可以通过不停压榨自己来实现这个目标
[37:16.22]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循环
[37:18.50]但到了卧虎藏龙的北大有的同学可以毫不费力的超越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成绩
[37:24.76]他的价值感一下子就崩塌了
[37:26.72]被彻底的打碎
[37:28.41]又因为缺乏其他的价值依靠
[37:30.62]他变得颓废和自暴自弃
[37:32.58]从一个认真苦读的模范生成为一个逃课且骗取熟人钱财的罪犯
[37:37.48]只过了不真半年的时间
[37:40.08]他没有汉斯
[37:40.78]吉本拉特那样幸运
[37:42.40]他心中没有能够庇护自己的童年经历
[37:46.02]在轮下这本书有一条豆瓣短评
[37:48.88]大意是以东亚社会的内卷程度
[37:51.22]汉斯的痛苦经历甚至会被当成是无病呻吟
[37:55.47]我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反讽意味
[37:57.65]但这种巨大的幽忌主义对人的摧毁作用是异曲同工的
[38:02.39]还有一点值得提一嘴
[38:04.31]汉斯这个名字可能就取自于黑塞的弟弟
[38:07.69]他和黑塞有着类似的学校经历
[38:10.61]但不幸的是
[38:11.73]黑赛的弟弟汉斯最后真的选择了自我了结
[38:15.66]一九零四年
[38:16.72]在黑塞写给朋友卡尔
[38:18.06]伊森贝格的信中
[38:19.18]他坦言自己对学校制度的厌恶
[38:22.02]他说
[38:22.70]学校使我崩溃
[38:24.34]在那儿我只学会了拉丁文和说谎
[38:26.90]因为在卡尔夫和在中学里
[38:28.74]如果不说谎
[38:29.70]你根本就过不了关
[38:31.56]就像我们的弟弟汉斯
[38:33.14]因为他诚实
[38:34.87]在卡尔夫的学校里
[38:36.09]他几乎被弄死
[38:37.71]自从他们在学校里把他的骨气消融之后
[38:40.37]他就一直在轮下了
[38:42.97]弟弟的经历显然启发了黑赛创作这本小说
[38:46.33]而非单纯的仅仅取材于自己的经历
[38:55.12]英国作家毛姆说过一句话
[38:57.07]一直提醒我不要对小说中的人物过分共情
[39:00.46]他说
[39:01.10]只有心智不健全的人才会在小说中寻找生活的答案
[39:05.48]但这本书
[39:06.14]我觉得或许可以小小的例外一次
[39:08.70]汉斯本人从价值危机中获得救赎的方式
[39:11.64]实际上有一些参考意义
[39:14.86]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从自然环境中获取能量
[39:18.62]很多时候
[39:19.44]人只有活得足够具体
[39:21.20]才能避免荒诞的价值危机
[39:23.88]阳光雨露
[39:24.82]树木花草都是可供我们锻炼以恢复感知力的东西
[39:29.50]其次就是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39:32.24]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39:34.97]如果你和汉斯一样是幸运的
[39:36.99]那么从甜蜜的童年中重新汲取养分
[39:39.67]浮现那种令人沉醉的美好体验
[39:41.89]不失为一种自救的方式
[39:44.39]最后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39:47.93]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价值赌在唯一一项事业上
[39:51.33]一旦这场赌局失败
[39:52.99]造成了意义感的坍塌
[39:54.23]就是毁灭性的
[39:56.19]人生本来就是多元的
[39:57.87]事业只是其中可替换的一部分
[40:00.55]有一项不计回报
[40:01.97]暂时性摆脱优g 主义的置业
[40:04.07]对于人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支柱
[40:06.77]也是一份保险
[40:08.31]正像我此时此刻正在做的这件事
[40:15.73]这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
[40:17.89]感谢你和我一起收藏了这本书
[40:20.85]如果您对本期节目有任何的意见或建议
[40:23.47]或者有任何指证之处
[40:25.25]都欢迎您的留言
[40:26.87]那么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