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集 青帮—清政府一手孵化出的黑社会2-咪咕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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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22]说不完古今多少事，
[00:02.54]道不尽人事几多人。
[00:05.15]这里是说古道今，
[00:06.83]我是余波。
[00:08.42]咱们今天要讲的是青帮清政府一手孵化出的黑社会，
[00:14.54]二、
[00:16.10]从安唐到老堂船水手罗教的窍门色彩越来越大。
[00:21.10]而帮会色彩则日趋浓重。
[00:24.32]以前，
[00:25.19]共同的罗教信仰是水手们实现互帮互助的重要纽带，
[00:29.84]并不需要出现一个权力中心。
[00:32.63]但是现在，
[00:34.01]罗教图像虽然供奉在老唐船上，
[00:37.34]但宗教符号已不是整合水手的主要因素，
[00:41.39]他们被纳入到一个等级森严的权力结构中，
[00:45.47]这个权力结构才是罗教水手建立相互关系的安身立命之所，
[00:51.71]从组织传导出的权力信号才是联结他们的关键介质。
[00:57.23]水手逻教的这一变异可以称之为权力化。
[01:01.31]对变异后的逻教组织，
[01:03.17]我们也应该换个教法，
[01:05.15]称其为逻教水手帮，
[01:07.70]以便和之前结构松散的水手逻教相区别。
[01:12.48]水手航班的权力化过程大致是在乾隆后期至嘉庆年间完成的。
[01:19.60]乾隆苦心故意非要斩断漕运水手与罗教组织之间的联系不可。
[01:26.14]然而事与愿违，
[01:27.76]在罗教水手们将活动中心转移到水上之后，
[01:32.05]加入逻教的漕运人员不减反增。
[01:35.41]到了道光初年，
[01:37.12]受老唐船控制的逻教水手已不下四五万之众。
[01:41.86]这个统计数字，
[01:43.27]来自清廷大员的奏报大体上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01:48.58]而沿途欠夫还没被算在里面。
[01:51.58]实际上，
[01:52.76]在漕运线上随行觅食的纤夫，
[01:55.85]人口规模远远超过漕运水手，
[01:59.30]他们也是罗教信徒。
[02:02.09]我们已经知道，
[02:03.65]加入罗教水手帮需服从老管师父之号令，
[02:08.06]受到严厉帮规的束缚，
[02:10.52]稍有违逆便要被责打乃至陈和的危险。
[02:14.63]而且入教还得掏钱给老管，
[02:17.77]箱前一二百文不等，
[02:19.58]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
[02:21.46]可是，
[02:22.55]为什么水手群体还要对罗教趋之若鹜呢？
[02:26.87]说到底，
[02:28.04]无非是出于生存的需要和利益的争夺。
[02:32.36]水手生活穷苦，
[02:34.26]老无所依，
[02:35.25]病无所至，
[02:36.63]但只要加入罗教水手帮派到辈分便可彼此照应。
[02:41.67]原来各帮通常设有一个基金会，
[02:44.79]股本来自水手的工钱。
[02:47.36]每名入教的水手从他的年工资中抽出若干文钱，
[02:51.87]交给老管收存生息。
[02:54.33]以后如果有水手生病或身故，
[02:56.97]老管就从基金会中根据具体情况抽一部分出来，
[03:01.47]用于支付医药费或丧葬费。
[03:04.47]这一救济功能显然继承自水手罗教安唐时期的互助互济精神，
[03:10.89]只不过基金会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老管手里，
[03:15.45]没有出资入会的自然没有这样的福利。
[03:19.41]更为重要的原因是，
[03:21.60]水手、
[03:22.23]纤夫、
[03:22.77]舵工都是社会底层，
[03:24.93]身份卑微，
[03:26.10]地位低下，
[03:27.36]不但觅食艰难，
[03:28.92]还要受有官方背景的千组骑兵等剥削。
[03:33.15]如果加入罗教水手帮，
[03:35.07]情况就不同了，
[03:36.72]可以获得整个组织的庇护。
[03:39.18]不但免受奇兵弹拨，
[03:41.20]而且还能反过来弹拨奇丁。
[03:44.74]按清代漕运惯例，
[03:46.87]漕帮水手的工钱发放有一个流程，
[03:50.38]先由各船帮头船的骑兵开写一份工资单，
[03:54.79]递交给后面各船。
[03:56.88]赵丹发钱称为六子。
[03:59.80]有趣的是，
[04:01.21]六子后来成了老管发起闹事的信号。
[04:05.02]水手的工资向来不过一两二钱，
[04:08.23]有帮会撑腰的水手往往以工资太少为由，
[04:12.28]挟制骑兵加薪。
[04:14.17]沿途遇上水遣停滞或催赶闸坝时，
[04:17.98]水手又会借机向投船的骑丁追加工钱，
[04:21.73]逼袭溜子。
[04:23.26]如果骑丁不肯开溜子，
[04:25.33]水手们便在漕船停泊于荒村野渡的时候，
[04:29.08]乘夜聚众滋闹，
[04:30.67]打船进仓，
[04:31.84]持刀恐吓。
[04:33.88]道光五年，
[04:35.11]也就是1825年，
[04:37.24]漕船在浙江的码头装粮食。
[04:39.98]加白帮、
[04:41.04]杭三帮的水手逼迫骑丁给他们加派工钱和补贴。
[04:46.05]到了运粮途中，
[04:47.52]水手又说骑丁贪污了他们的银两，
[04:50.67]那是道光元年皇帝的赏赐，
[04:53.43]已然是五年前的事情，
[04:55.53]可能是一笔糊涂账了，
[04:57.63]现在必须还给他们兑换成银子，
[05:01.11]大概是每船二三十两。
[05:03.87]而奇丁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
[05:06.57]总之怕事情闹大，
[05:08.26]不敢不给，
[05:09.66]或写利欠票，
[05:10.92]或变卖客货。
[05:12.72]据说这场讨薪行动持续了数月之久，
[05:16.56]其他船帮也先后加以效仿。
[05:20.31]可能有的听友会奇怪，
[05:22.44]奇丁不是有官方身份吗？
[05:24.87]怎么斗不过水手呢？
[05:27.66]官方的报告说是水手人众势凶，
[05:31.33]其实是因为闹事水手的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组织罗教水手帮，
[05:38.05]非但骑兵队水手畏之如虎，
[05:40.69]就连职权更高的船粮押运官也不敢过问。
[05:45.13]在罗教势力鼎盛之时，
[05:47.47]老管甚至自己开写六子，
[05:50.08]也就是出具工资条传给各船水手索取工钱，
[05:54.61]而奇丁不敢不从。
[05:57.20]水手罗教权力化转型的结果就是老管凭借着罗教水手帮的组织资源、
[06:04.23]家长统治的绝对权威，
[06:06.27]能够动员大量水手、
[06:08.30]舵功纤夫，
[06:09.54]从而拥有在一定程度上与漕运的官方代表对抗的尹权力。
[06:15.27]而老管制下的罗教水手们也凭借组织的力量获得了争夺更大利益的可能。
[06:23.07]一个船帮可能分出若干派系，
[06:26.37]若干个船帮也可能同属一个派系。
[06:30.12]为了争夺更多的利益或更大的势力范围，
[06:33.75]不同老馆所统治的不同船帮、
[06:36.54]不同派系之间还时常相互斗殴，
[06:40.53]庐江帮与苏州白凉帮、
[06:42.96]镇江帮与湖州八帮都常年争斗不休。
[06:47.49]道光五年，
[06:48.96]加白帮的不同派系间为征8条新造漕船的归属，
[06:53.73]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06:56.22]持刀凶斗了4。
[06:57.68]事后从江中捞出尸体五六十具，
[07:02.40]不管是争地盘的厮杀，
[07:04.47]还是对骑丁的要挟，
[07:06.36]固然可以看出组织化的漕运水手的凶悍冷酷，
[07:10.47]更反映了当时水手行方的利益分配缺乏明晰的制度与谈判机制，
[07:16.86]只能取决于各利益集团的暴力资源。
[07:20.28]尽管老传堂时期的水手行帮形成了严密的组织，
[07:24.70]出现了黑帮化的苗头，
[07:26.86]不过在前面我们的叙述中，
[07:29.44]罗教水手帮与其说是黑社会组织，
[07:32.77]不如说更像是给漕运工人提供福利、
[07:35.97]主张利益的工会。
[07:38.05]虽然他们抗争的手段不那么合法，
[07:40.66]不那么文明，
[07:41.74]甚至有些血腥，
[07:43.72]但毕竟还很少见到水手行帮从事组织化的犯罪活动，
[07:49.33]出现普遍化的反社会行为。
[07:52.30]问题是，
[07:53.07]当时也的确没有表达合理诉求的机制，
[07:57.19]但是罗教水手方到底不同于近代意义上的工会，
[08:02.68]而是沿着秘密会党的逻辑，
[08:05.20]继续向着黑社会的方向进行演化。
[08:08.94]如果说乾隆后期出现的老塘船是水手罗教发生蜕变的标志，
[08:15.79]那么道光年间漕运水手与私盐贩子的河流则是水手行方再一次发生演变的起点。
[08:23.95]说到这里，
[08:25.00]我们需要为大家简单插述一下大清帝国的炎政制度。
[08:30.13]跟以前的朝代一样，
[08:31.93]清王朝也是实行严格的食盐专卖制，
[08:35.32]食盐不可自由买卖，
[08:37.24]只能先由官方认为的盐土收购，
[08:40.39]然后盐商向官府申领盐引，
[08:43.72]也就是食盐专卖凭证，
[08:46.03]再到指定的盐土买盐，
[08:48.13]按照指定的路线运到指定的地点销售。
[08:52.24]朝廷派出的盐运使就是全国唯一的食盐批发商兼集私部门。
[08:58.51]这种专卖体制无可避免的会催生两项后果，
[09:03.52]一是腐败，
[09:04.96]盐商为获得更多的食盐配额，
[09:07.78]向盐政官行贿。
[09:09.42]二是出现私盐市场。
[09:11.83]食盐走私活动猖獗，
[09:14.41]而水手行帮借着千里航运之便，
[09:17.98]一直就存在私带客货、
[09:20.35]冒渡纶巾的故币。
[09:22.63]早在雍正年间，
[09:24.31]漕运线上已活跃了一类走私团伙，
[09:27.46]叫做封客。
[09:29.23]风客惯与水手们串通，
[09:31.36]在运粮时搭载货物运至淮阳等地，
[09:34.80]交给当地商人，
[09:36.31]交代他们卖掉货物，
[09:38.14]买入食盐，
[09:39.34]预先存放在码头，
[09:41.38]等漕船空回时，
[09:42.93]再将食盐装船运至各地销售。
[09:46.44]道光年间，
[09:47.83]水手运贩私盐的情况已经相当普遍。
[09:51.46]因应这一地下市场的需要，
[09:53.78]漕运线上出现了一种叫做青皮党的盐销集团，
[09:58.61]或盘踞于码头，
[10:00.05]或跟随船帮上下，
[10:02.00]专为水手行帮，
[10:03.43]散销私盐。
[10:05.27]江苏淮安府的安东、
[10:07.19]清河一带，
[10:08.30]又有罗教游民结成团伙，
[10:10.55]自号安清道友，
[10:12.50]专在淮河、
[10:13.57]运河上走私货物，
[10:15.07]贩卖私盐，
[10:16.52]有时甚至冒充兵勇，
[10:18.38]以察河为名，
[10:19.79]骚扰商旅，
[10:20.90]抢劫民财，
[10:22.07]名曰战马头。
[10:23.99]其后，
[10:24.80]安清道友与青皮堂引类呼朋，
[10:27.32]融为一体。
[10:28.61]这安清道友便是青帮的雏形之一，
[10:32.00]也是青帮名称的由来。
[10:35.33]咸丰三年，
[10:36.56]也就是1853年，
[10:38.54]南漕完全停止革运，
[10:40.64]改为海运，
[10:42.29]数以十万计的漕运水手、
[10:44.29]舵工、
[10:44.74]纤夫突然失业，
[10:46.22]沦为游民，
[10:47.66]虽然部分水手获得朝廷的资助，
[10:50.23]遣散或被招募。
[10:51.70]给水军，
[10:52.76]但绝大多数人是一下子没了事座。
[10:56.33]这支庞大的失业水手队伍流落在长江中下游，
[11:01.07]涌向旱地码头，
[11:03.05]并利用原来的帮会资源与走私渠道，
[11:06.38]跟当地的青皮党相融合，
[11:08.66]以贩卖私盐为主业，
[11:10.58]同时兼营赌博、
[11:12.05]绑架、
[11:12.64]抢劫等暴力业务。
[11:14.84]在水手行方与私盐走私集团合流完成黑帮化转型之后，
[11:20.60]一部分帮中头目在贩卖私盐的过程中积累了巨大财富，
[11:25.58]并逐渐提高了自身的社会地位。
[11:28.73]随着帮会对社会的动员力、
[11:30.85]控制力、
[11:31.52]影响力的递增，
[11:33.17]一些有头有面的人物也加入了当中。
[11:36.59]光绪二年五月二十四日的申报说，
[11:39.56]原来只是无业游民行商，
[11:42.08]匪类入帮，
[11:43.16]但是现在居然有无养中之举，
[11:45.95]秀仕途之中子弟，
[11:47.87]衙属中之差役，
[11:49.49]敏不畏法，
[11:50.60]自以为雄。
[11:51.74]乐居下流毫不为怪，
[11:54.57]而头面人物的加盟又进一步强化了帮会的势力，
[11:58.92]这个时候不能继续叫他水手行帮或罗教水手帮了，
[12:04.02]我们完全可以正式称之为青帮了。
[12:08.04]青帮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字，
[12:10.75]也就是一个辈分。
[12:12.49]辈分是区分众人在帮中地位、
[12:15.43]权力的标志，
[12:16.99]师徒关系则是青帮的核心关系，
[12:20.38]师傅对徒弟具有家长制的绝对权威。
[12:24.07]青帮还发展出一整套完备的帮规体系，
[12:27.85]包括十大帮规、
[12:29.47]十进、
[12:30.10]十戒、
[12:30.67]十要、
[12:31.24]家法十条，
[12:32.74]还制定了复杂的仪式体系，
[12:35.17]开香堂、
[12:35.95]收徒、
[12:36.67]执行家法等都要举行严肃的仪式。
[12:40.22]加入了青帮，
[12:41.67]相当于同上一条船，
[12:43.77]按帮规要求，
[12:45.15]大伙儿应该同参互助，
[12:47.19]患难相扶。
[12:49.29]上海成为通商口岸之后，
[12:51.81]大批青帮中人前往沪上打天下。
[12:55.53]这个租界割据、
[12:56.94]社会控制乏力、
[12:58.35]以黄赌毒为主的地下经济泛滥、
[13:01.26]龙蛇混杂的都市，
[13:03.15]给青帮势力的壮大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13:06.86]以青帮为代表的黑社会势力，
[13:09.63]迅速发展成为一支可以左右上海政局、
[13:13.41]商界、
[13:14.19]社会秩序的隐秘力量。
[13:16.74]直至上世纪40年代末，
[13:19.02]上海滩王琦变化，
[13:21.03]新政权以雷霆万钧之力重塑上海社会，
[13:25.29]原来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势力才迅速土崩瓦解。
[13:30.09]昔日不可一世的黑帮大佬黄金荣在新时代成了蝼蚁一支，
[13:36.06]不得不拖着老迈之躯到大世界门口打扫卫生。
[13:40.95]回顾水手行帮向青帮的演进时，
[13:44.07]可以说清政府在无意中充当了推手与孵化器的角色。
[13:49.66]社会这个大空间，
[13:51.77]要么由国家权力全盘接管，
[13:54.44]但如此一来，
[13:55.55]社会必如一潭死水，
[13:57.59]人民成原子化生存，
[13:59.78]要么由社会自组织充分自治，
[14:02.69]而优良的社会治理总是建立在自组织发育成熟的社会结构之上。
[14:08.44]假如国家权力既无力完成全方位的接管，
[14:12.56]又恨不得将自组织消灭殆尽，
[14:15.53]那么社会必然在阴暗处发育出畸形的秘密结社。
[14:20.72]罗教、
[14:21.29]水手帮、
[14:22.16]青帮，
[14:22.94]其实正是这种发育畸形的社会自组织。
[14:26.39]如果清白自组织的合法性与自治权不被承认，
[14:30.38]那么社会最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横行江湖的黑帮引权力。
[14:36.47]罗教水手帮蜕变为青帮的过程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14:42.12]应当承认，
[14:43.81]传统中国并非完全排斥社会自组织，
[14:47.74]以乡绅为主体的社会领袖，
[14:50.26]以血缘为基础的宗族势力，
[14:52.84]以同业为纽带的行会、
[14:54.76]商会，
[14:55.57]以地缘相连结的同乡会馆，
[14:58.27]都获得了相当成熟的发育，
[15:01.21]而且政府也承认他们的合法性与自治权利。
[15:05.53]然而。
[15:06.50]对于游民群体的组织化，
[15:08.82]朝廷却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与严厉打击的态度。
[15:13.89]我们可以发现，
[15:15.27]中国历史上从不曾出现过合法的游民组织，
[15:19.89]而所有秘密教门、
[15:21.54]地下会党的主要成员则总是由游民群体组成。
[15:26.13]这不会是偶然的社会现象，
[15:29.19]其政治性的原因，
[15:30.87]在上期节目里引述的乾隆上谕中已透露了几分玄机，
[15:35.97]首先，
[15:36.87]丈夫并不考虑漕运水手的生老病死。
[15:40.02]于是，
[15:40.80]水手们不再指望官府的福利，
[15:43.60]自己组织起来互助互济。
[15:46.54]然而对此官府又是坚决不同意的可笑。
[15:50.55]后世青帮却编出了一个奉旨匡曹的出身，
[15:55.18]一段乾隆爷亲自加法棒的密使，
[15:58.30]拼命跟皇帝套近乎，
[16:00.34]这若不是拉大旗做虎皮，
[16:02.47]便是十足的自作多情。
[16:05.11]问题是，
[16:06.34]朝廷可以毁掉水手自组织的外壳庵堂，
[16:10.27]却无法消灭水手们对组织化的需求。
[16:13.78]自组织的一个外壳被铲除了，
[16:16.21]另一种形式的外壳又会偷偷生长出来，
[16:20.11]安唐刚被拆毁，
[16:21.73]老唐船就出现了。
[16:23.74]事实上，
[16:24.82]朝廷拒绝在陆地上给水手们留一处遮风挡雨的安堂或宫锁，
[16:30.46]等于是将这个庞大群体驱赶入茫茫江河，
[16:34.54]放逐到官方权力鞭长莫及的地方，
[16:38.29]就好比是将一只你非常讨厌。
[16:40.46]的弹，
[16:41.07]扔到一个你看不见却有着孵化温度的地方。
[16:45.51]所以说，
[16:46.62]水手行帮踏上秘密劫舍的老塘船，
[16:50.07]走上权力化的路子，
[16:52.17]首先要归功于朝廷的驱逐之地。
[16:56.43]当然，
[16:57.45]秘密结社未必一定是黑社会组织，
[17:00.96]黑社会通常应满足如下特征，
[17:04.20]有稳定组织，
[17:05.49]有规则体系，
[17:06.99]处于秘密状态，
[17:08.52]反社会性。
[17:09.90]从事有组织的犯罪。
[17:12.28]作为黑社会组织的青帮之所以被孵出来，
[17:15.98]还因为水手行帮本身已具备了黑社会的因子。
[17:20.54]这些因子隐藏在罗教水手帮的组织结构中。
[17:25.01]隐秘的组织形态、
[17:26.51]森严的权力等级、
[17:28.25]家长制的统治权威、
[17:30.01]严厉的家法约束、
[17:31.91]对暴力资源的依赖，
[17:34.04]这些因素完全合乎江湖社会的基因图谱，
[17:38.63]主要体现在大规模贩运私盐与武装抢劫上。
[17:43.26]当水手们这么做的时候，
[17:45.71]这个古老的漕运航班也就彻头彻尾沦为黑社会组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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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22]说不完古今多少事，
[00:02.54]道不尽人事几多人。
[00:05.15]这里是说古道今，
[00:06.83]我是余波。
[00:08.42]咱们今天要讲的是青帮清政府一手孵化出的黑社会，
[00:14.54]二、
[00:16.10]从安唐到老堂船水手罗教的窍门色彩越来越大。
[00:21.10]而帮会色彩则日趋浓重。
[00:24.32]以前，
[00:25.19]共同的罗教信仰是水手们实现互帮互助的重要纽带，
[00:29.84]并不需要出现一个权力中心。
[00:32.63]但是现在，
[00:34.01]罗教图像虽然供奉在老唐船上，
[00:37.34]但宗教符号已不是整合水手的主要因素，
[00:41.39]他们被纳入到一个等级森严的权力结构中，
[00:45.47]这个权力结构才是罗教水手建立相互关系的安身立命之所，
[00:51.71]从组织传导出的权力信号才是联结他们的关键介质。
[00:57.23]水手逻教的这一变异可以称之为权力化。
[01:01.31]对变异后的逻教组织，
[01:03.17]我们也应该换个教法，
[01:05.15]称其为逻教水手帮，
[01:07.70]以便和之前结构松散的水手逻教相区别。
[01:12.48]水手航班的权力化过程大致是在乾隆后期至嘉庆年间完成的。
[01:19.60]乾隆苦心故意非要斩断漕运水手与罗教组织之间的联系不可。
[01:26.14]然而事与愿违，
[01:27.76]在罗教水手们将活动中心转移到水上之后，
[01:32.05]加入逻教的漕运人员不减反增。
[01:35.41]到了道光初年，
[01:37.12]受老唐船控制的逻教水手已不下四五万之众。
[01:41.86]这个统计数字，
[01:43.27]来自清廷大员的奏报大体上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01:48.58]而沿途欠夫还没被算在里面。
[01:51.58]实际上，
[01:52.76]在漕运线上随行觅食的纤夫，
[01:55.85]人口规模远远超过漕运水手，
[01:59.30]他们也是罗教信徒。
[02:02.09]我们已经知道，
[02:03.65]加入罗教水手帮需服从老管师父之号令，
[02:08.06]受到严厉帮规的束缚，
[02:10.52]稍有违逆便要被责打乃至陈和的危险。
[02:14.63]而且入教还得掏钱给老管，
[02:17.77]箱前一二百文不等，
[02:19.58]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
[02:21.46]可是，
[02:22.55]为什么水手群体还要对罗教趋之若鹜呢？
[02:26.87]说到底，
[02:28.04]无非是出于生存的需要和利益的争夺。
[02:32.36]水手生活穷苦，
[02:34.26]老无所依，
[02:35.25]病无所至，
[02:36.63]但只要加入罗教水手帮派到辈分便可彼此照应。
[02:41.67]原来各帮通常设有一个基金会，
[02:44.79]股本来自水手的工钱。
[02:47.36]每名入教的水手从他的年工资中抽出若干文钱，
[02:51.87]交给老管收存生息。
[02:54.33]以后如果有水手生病或身故，
[02:56.97]老管就从基金会中根据具体情况抽一部分出来，
[03:01.47]用于支付医药费或丧葬费。
[03:04.47]这一救济功能显然继承自水手罗教安唐时期的互助互济精神，
[03:10.89]只不过基金会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老管手里，
[03:15.45]没有出资入会的自然没有这样的福利。
[03:19.41]更为重要的原因是，
[03:21.60]水手、
[03:22.23]纤夫、
[03:22.77]舵工都是社会底层，
[03:24.93]身份卑微，
[03:26.10]地位低下，
[03:27.36]不但觅食艰难，
[03:28.92]还要受有官方背景的千组骑兵等剥削。
[03:33.15]如果加入罗教水手帮，
[03:35.07]情况就不同了，
[03:36.72]可以获得整个组织的庇护。
[03:39.18]不但免受奇兵弹拨，
[03:41.20]而且还能反过来弹拨奇丁。
[03:44.74]按清代漕运惯例，
[03:46.87]漕帮水手的工钱发放有一个流程，
[03:50.38]先由各船帮头船的骑兵开写一份工资单，
[03:54.79]递交给后面各船。
[03:56.88]赵丹发钱称为六子。
[03:59.80]有趣的是，
[04:01.21]六子后来成了老管发起闹事的信号。
[04:05.02]水手的工资向来不过一两二钱，
[04:08.23]有帮会撑腰的水手往往以工资太少为由，
[04:12.28]挟制骑兵加薪。
[04:14.17]沿途遇上水遣停滞或催赶闸坝时，
[04:17.98]水手又会借机向投船的骑丁追加工钱，
[04:21.73]逼袭溜子。
[04:23.26]如果骑丁不肯开溜子，
[04:25.33]水手们便在漕船停泊于荒村野渡的时候，
[04:29.08]乘夜聚众滋闹，
[04:30.67]打船进仓，
[04:31.84]持刀恐吓。
[04:33.88]道光五年，
[04:35.11]也就是1825年，
[04:37.24]漕船在浙江的码头装粮食。
[04:39.98]加白帮、
[04:41.04]杭三帮的水手逼迫骑丁给他们加派工钱和补贴。
[04:46.05]到了运粮途中，
[04:47.52]水手又说骑丁贪污了他们的银两，
[04:50.67]那是道光元年皇帝的赏赐，
[04:53.43]已然是五年前的事情，
[04:55.53]可能是一笔糊涂账了，
[04:57.63]现在必须还给他们兑换成银子，
[05:01.11]大概是每船二三十两。
[05:03.87]而奇丁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
[05:06.57]总之怕事情闹大，
[05:08.26]不敢不给，
[05:09.66]或写利欠票，
[05:10.92]或变卖客货。
[05:12.72]据说这场讨薪行动持续了数月之久，
[05:16.56]其他船帮也先后加以效仿。
[05:20.31]可能有的听友会奇怪，
[05:22.44]奇丁不是有官方身份吗？
[05:24.87]怎么斗不过水手呢？
[05:27.66]官方的报告说是水手人众势凶，
[05:31.33]其实是因为闹事水手的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组织罗教水手帮，
[05:38.05]非但骑兵队水手畏之如虎，
[05:40.69]就连职权更高的船粮押运官也不敢过问。
[05:45.13]在罗教势力鼎盛之时，
[05:47.47]老管甚至自己开写六子，
[05:50.08]也就是出具工资条传给各船水手索取工钱，
[05:54.61]而奇丁不敢不从。
[05:57.20]水手罗教权力化转型的结果就是老管凭借着罗教水手帮的组织资源、
[06:04.23]家长统治的绝对权威，
[06:06.27]能够动员大量水手、
[06:08.30]舵功纤夫，
[06:09.54]从而拥有在一定程度上与漕运的官方代表对抗的尹权力。
[06:15.27]而老管制下的罗教水手们也凭借组织的力量获得了争夺更大利益的可能。
[06:23.07]一个船帮可能分出若干派系，
[06:26.37]若干个船帮也可能同属一个派系。
[06:30.12]为了争夺更多的利益或更大的势力范围，
[06:33.75]不同老馆所统治的不同船帮、
[06:36.54]不同派系之间还时常相互斗殴，
[06:40.53]庐江帮与苏州白凉帮、
[06:42.96]镇江帮与湖州八帮都常年争斗不休。
[06:47.49]道光五年，
[06:48.96]加白帮的不同派系间为征8条新造漕船的归属，
[06:53.73]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06:56.22]持刀凶斗了4。
[06:57.68]事后从江中捞出尸体五六十具，
[07:02.40]不管是争地盘的厮杀，
[07:04.47]还是对骑丁的要挟，
[07:06.36]固然可以看出组织化的漕运水手的凶悍冷酷，
[07:10.47]更反映了当时水手行方的利益分配缺乏明晰的制度与谈判机制，
[07:16.86]只能取决于各利益集团的暴力资源。
[07:20.28]尽管老传堂时期的水手行帮形成了严密的组织，
[07:24.70]出现了黑帮化的苗头，
[07:26.86]不过在前面我们的叙述中，
[07:29.44]罗教水手帮与其说是黑社会组织，
[07:32.77]不如说更像是给漕运工人提供福利、
[07:35.97]主张利益的工会。
[07:38.05]虽然他们抗争的手段不那么合法，
[07:40.66]不那么文明，
[07:41.74]甚至有些血腥，
[07:43.72]但毕竟还很少见到水手行帮从事组织化的犯罪活动，
[07:49.33]出现普遍化的反社会行为。
[07:52.30]问题是，
[07:53.07]当时也的确没有表达合理诉求的机制，
[07:57.19]但是罗教水手方到底不同于近代意义上的工会，
[08:02.68]而是沿着秘密会党的逻辑，
[08:05.20]继续向着黑社会的方向进行演化。
[08:08.94]如果说乾隆后期出现的老塘船是水手罗教发生蜕变的标志，
[08:15.79]那么道光年间漕运水手与私盐贩子的河流则是水手行方再一次发生演变的起点。
[08:23.95]说到这里，
[08:25.00]我们需要为大家简单插述一下大清帝国的炎政制度。
[08:30.13]跟以前的朝代一样，
[08:31.93]清王朝也是实行严格的食盐专卖制，
[08:35.32]食盐不可自由买卖，
[08:37.24]只能先由官方认为的盐土收购，
[08:40.39]然后盐商向官府申领盐引，
[08:43.72]也就是食盐专卖凭证，
[08:46.03]再到指定的盐土买盐，
[08:48.13]按照指定的路线运到指定的地点销售。
[08:52.24]朝廷派出的盐运使就是全国唯一的食盐批发商兼集私部门。
[08:58.51]这种专卖体制无可避免的会催生两项后果，
[09:03.52]一是腐败，
[09:04.96]盐商为获得更多的食盐配额，
[09:07.78]向盐政官行贿。
[09:09.42]二是出现私盐市场。
[09:11.83]食盐走私活动猖獗，
[09:14.41]而水手行帮借着千里航运之便，
[09:17.98]一直就存在私带客货、
[09:20.35]冒渡纶巾的故币。
[09:22.63]早在雍正年间，
[09:24.31]漕运线上已活跃了一类走私团伙，
[09:27.46]叫做封客。
[09:29.23]风客惯与水手们串通，
[09:31.36]在运粮时搭载货物运至淮阳等地，
[09:34.80]交给当地商人，
[09:36.31]交代他们卖掉货物，
[09:38.14]买入食盐，
[09:39.34]预先存放在码头，
[09:41.38]等漕船空回时，
[09:42.93]再将食盐装船运至各地销售。
[09:46.44]道光年间，
[09:47.83]水手运贩私盐的情况已经相当普遍。
[09:51.46]因应这一地下市场的需要，
[09:53.78]漕运线上出现了一种叫做青皮党的盐销集团，
[09:58.61]或盘踞于码头，
[10:00.05]或跟随船帮上下，
[10:02.00]专为水手行帮，
[10:03.43]散销私盐。
[10:05.27]江苏淮安府的安东、
[10:07.19]清河一带，
[10:08.30]又有罗教游民结成团伙，
[10:10.55]自号安清道友，
[10:12.50]专在淮河、
[10:13.57]运河上走私货物，
[10:15.07]贩卖私盐，
[10:16.52]有时甚至冒充兵勇，
[10:18.38]以察河为名，
[10:19.79]骚扰商旅，
[10:20.90]抢劫民财，
[10:22.07]名曰战马头。
[10:23.99]其后，
[10:24.80]安清道友与青皮堂引类呼朋，
[10:27.32]融为一体。
[10:28.61]这安清道友便是青帮的雏形之一，
[10:32.00]也是青帮名称的由来。
[10:35.33]咸丰三年，
[10:36.56]也就是1853年，
[10:38.54]南漕完全停止革运，
[10:40.64]改为海运，
[10:42.29]数以十万计的漕运水手、
[10:44.29]舵工、
[10:44.74]纤夫突然失业，
[10:46.22]沦为游民，
[10:47.66]虽然部分水手获得朝廷的资助，
[10:50.23]遣散或被招募。
[10:51.70]给水军，
[10:52.76]但绝大多数人是一下子没了事座。
[10:56.33]这支庞大的失业水手队伍流落在长江中下游，
[11:01.07]涌向旱地码头，
[11:03.05]并利用原来的帮会资源与走私渠道，
[11:06.38]跟当地的青皮党相融合，
[11:08.66]以贩卖私盐为主业，
[11:10.58]同时兼营赌博、
[11:12.05]绑架、
[11:12.64]抢劫等暴力业务。
[11:14.84]在水手行方与私盐走私集团合流完成黑帮化转型之后，
[11:20.60]一部分帮中头目在贩卖私盐的过程中积累了巨大财富，
[11:25.58]并逐渐提高了自身的社会地位。
[11:28.73]随着帮会对社会的动员力、
[11:30.85]控制力、
[11:31.52]影响力的递增，
[11:33.17]一些有头有面的人物也加入了当中。
[11:36.59]光绪二年五月二十四日的申报说，
[11:39.56]原来只是无业游民行商，
[11:42.08]匪类入帮，
[11:43.16]但是现在居然有无养中之举，
[11:45.95]秀仕途之中子弟，
[11:47.87]衙属中之差役，
[11:49.49]敏不畏法，
[11:50.60]自以为雄。
[11:51.74]乐居下流毫不为怪，
[11:54.57]而头面人物的加盟又进一步强化了帮会的势力，
[11:58.92]这个时候不能继续叫他水手行帮或罗教水手帮了，
[12:04.02]我们完全可以正式称之为青帮了。
[12:08.04]青帮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字，
[12:10.75]也就是一个辈分。
[12:12.49]辈分是区分众人在帮中地位、
[12:15.43]权力的标志，
[12:16.99]师徒关系则是青帮的核心关系，
[12:20.38]师傅对徒弟具有家长制的绝对权威。
[12:24.07]青帮还发展出一整套完备的帮规体系，
[12:27.85]包括十大帮规、
[12:29.47]十进、
[12:30.10]十戒、
[12:30.67]十要、
[12:31.24]家法十条，
[12:32.74]还制定了复杂的仪式体系，
[12:35.17]开香堂、
[12:35.95]收徒、
[12:36.67]执行家法等都要举行严肃的仪式。
[12:40.22]加入了青帮，
[12:41.67]相当于同上一条船，
[12:43.77]按帮规要求，
[12:45.15]大伙儿应该同参互助，
[12:47.19]患难相扶。
[12:49.29]上海成为通商口岸之后，
[12:51.81]大批青帮中人前往沪上打天下。
[12:55.53]这个租界割据、
[12:56.94]社会控制乏力、
[12:58.35]以黄赌毒为主的地下经济泛滥、
[13:01.26]龙蛇混杂的都市，
[13:03.15]给青帮势力的壮大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13:06.86]以青帮为代表的黑社会势力，
[13:09.63]迅速发展成为一支可以左右上海政局、
[13:13.41]商界、
[13:14.19]社会秩序的隐秘力量。
[13:16.74]直至上世纪40年代末，
[13:19.02]上海滩王琦变化，
[13:21.03]新政权以雷霆万钧之力重塑上海社会，
[13:25.29]原来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势力才迅速土崩瓦解。
[13:30.09]昔日不可一世的黑帮大佬黄金荣在新时代成了蝼蚁一支，
[13:36.06]不得不拖着老迈之躯到大世界门口打扫卫生。
[13:40.95]回顾水手行帮向青帮的演进时，
[13:44.07]可以说清政府在无意中充当了推手与孵化器的角色。
[13:49.66]社会这个大空间，
[13:51.77]要么由国家权力全盘接管，
[13:54.44]但如此一来，
[13:55.55]社会必如一潭死水，
[13:57.59]人民成原子化生存，
[13:59.78]要么由社会自组织充分自治，
[14:02.69]而优良的社会治理总是建立在自组织发育成熟的社会结构之上。
[14:08.44]假如国家权力既无力完成全方位的接管，
[14:12.56]又恨不得将自组织消灭殆尽，
[14:15.53]那么社会必然在阴暗处发育出畸形的秘密结社。
[14:20.72]罗教、
[14:21.29]水手帮、
[14:22.16]青帮，
[14:22.94]其实正是这种发育畸形的社会自组织。
[14:26.39]如果清白自组织的合法性与自治权不被承认，
[14:30.38]那么社会最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横行江湖的黑帮引权力。
[14:36.47]罗教水手帮蜕变为青帮的过程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14:42.12]应当承认，
[14:43.81]传统中国并非完全排斥社会自组织，
[14:47.74]以乡绅为主体的社会领袖，
[14:50.26]以血缘为基础的宗族势力，
[14:52.84]以同业为纽带的行会、
[14:54.76]商会，
[14:55.57]以地缘相连结的同乡会馆，
[14:58.27]都获得了相当成熟的发育，
[15:01.21]而且政府也承认他们的合法性与自治权利。
[15:05.53]然而。
[15:06.50]对于游民群体的组织化，
[15:08.82]朝廷却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与严厉打击的态度。
[15:13.89]我们可以发现，
[15:15.27]中国历史上从不曾出现过合法的游民组织，
[15:19.89]而所有秘密教门、
[15:21.54]地下会党的主要成员则总是由游民群体组成。
[15:26.13]这不会是偶然的社会现象，
[15:29.19]其政治性的原因，
[15:30.87]在上期节目里引述的乾隆上谕中已透露了几分玄机，
[15:35.97]首先，
[15:36.87]丈夫并不考虑漕运水手的生老病死。
[15:40.02]于是，
[15:40.80]水手们不再指望官府的福利，
[15:43.60]自己组织起来互助互济。
[15:46.54]然而对此官府又是坚决不同意的可笑。
[15:50.55]后世青帮却编出了一个奉旨匡曹的出身，
[15:55.18]一段乾隆爷亲自加法棒的密使，
[15:58.30]拼命跟皇帝套近乎，
[16:00.34]这若不是拉大旗做虎皮，
[16:02.47]便是十足的自作多情。
[16:05.11]问题是，
[16:06.34]朝廷可以毁掉水手自组织的外壳庵堂，
[16:10.27]却无法消灭水手们对组织化的需求。
[16:13.78]自组织的一个外壳被铲除了，
[16:16.21]另一种形式的外壳又会偷偷生长出来，
[16:20.11]安唐刚被拆毁，
[16:21.73]老唐船就出现了。
[16:23.74]事实上，
[16:24.82]朝廷拒绝在陆地上给水手们留一处遮风挡雨的安堂或宫锁，
[16:30.46]等于是将这个庞大群体驱赶入茫茫江河，
[16:34.54]放逐到官方权力鞭长莫及的地方，
[16:38.29]就好比是将一只你非常讨厌。
[16:40.46]的弹，
[16:41.07]扔到一个你看不见却有着孵化温度的地方。
[16:45.51]所以说，
[16:46.62]水手行帮踏上秘密劫舍的老塘船，
[16:50.07]走上权力化的路子，
[16:52.17]首先要归功于朝廷的驱逐之地。
[16:56.43]当然，
[16:57.45]秘密结社未必一定是黑社会组织，
[17:00.96]黑社会通常应满足如下特征，
[17:04.20]有稳定组织，
[17:05.49]有规则体系，
[17:06.99]处于秘密状态，
[17:08.52]反社会性。
[17:09.90]从事有组织的犯罪。
[17:12.28]作为黑社会组织的青帮之所以被孵出来，
[17:15.98]还因为水手行帮本身已具备了黑社会的因子。
[17:20.54]这些因子隐藏在罗教水手帮的组织结构中。
[17:25.01]隐秘的组织形态、
[17:26.51]森严的权力等级、
[17:28.25]家长制的统治权威、
[17:30.01]严厉的家法约束、
[17:31.91]对暴力资源的依赖，
[17:34.04]这些因素完全合乎江湖社会的基因图谱，
[17:38.63]主要体现在大规模贩运私盐与武装抢劫上。
[17:43.26]当水手们这么做的时候，
[17:45.71]这个古老的漕运航班也就彻头彻尾沦为黑社会组织了。
